“悅宴”那頓安撫飯的效果，像是往平靜但幽深的湖面投了幾顆小石子——漣漪是蕩開了，但湖底沉積的泥沙依舊在那里，說不準什麼時候又會翻攪上來。
接下來的幾天，星途傳媒內部的氛圍處于一種微妙的“膠著”狀態。表面的工作秩序恢復了，該開會的開會，該跑通告的跑通告，該籌備項目的也熱火朝天地忙活起來。但人與人之間，尤其是幾位核心女藝人之間，那種無形的隔閡和小心翼翼，依舊清晰可感。
甦雨晴變得“乖”了很多，來公司總是匆匆來匆匆走，見到林瀚會恭恭敬敬喊“林總”，不再像以前那樣沒大沒小地往他身邊湊，但眼神里總帶著點未散的委屈和刻意的疏遠。唐琳更是徹底進入了“職業模式”，除了必要的工作對接，幾乎不與其他藝人私下交流，全身心撲在了《盛裝》的劇本研討和前期準備上，儼然一副“女王駕到，閑人退散”的氣場。趙曉月則是加倍地努力和謹慎，幾乎住在排練室和圖書館，研究《花千骨》的劇本和表演理論，見到誰都客氣禮貌，卻總透著一種“我不想惹事”的緊繃感。
葉詩涵依舊清冷安靜，除了必要的商業活動，大多時間在公司的聲樂室和舞蹈房，為新專輯（如果公司有此計劃）和可能的舞台劇做準備，像一朵獨自綻放的幽蘭。陸晨等男藝人倒是該干嘛干嘛，只是聊天時都會下意識避開某些敏感話題。
林瀚把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急不得。信任的破碎只需一瞬，重建卻需要以年計的時間。他能做的，就是維持住這個脆弱的平衡，用實實在在的項目和成績，慢慢把人心重新凝聚起來。
（內心oS︰這他娘的比繡花還精細！說重了怕崩，說輕了沒用。老子現在就是個走鋼絲的，底下還一群等著看笑話的！）
這天上午，林瀚主持了一個關于下半年項目規劃的頭腦風暴會。會議冗長而燒腦，各個項目組爭搶資源、陳述理由，吵得他頭昏腦漲。好不容易散會，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回到辦公室，感覺喉嚨干得冒煙，連灌了兩杯水都沒緩過來。
正想著讓助理去買盒潤喉糖，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林瀚聲音有些沙啞。
門開了一條縫，先探進來的是一個小巧精致的紙袋，上面印著某個知名中藥品牌的logo，然後是一張素淨白皙、帶著些許怯生生表情的臉——是劉仙仙。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的棉質襯衫，外面套著淺藍色的針織背心，下身是修身的淺色牛仔褲，帆布鞋，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干干淨淨，只涂了點潤唇膏。整個人清新得像初夏早晨帶著露珠的梔子花，與辦公室里壓抑嚴肅的氣氛格格不入。
“瀚哥……”她小聲喚道，走了進來，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仙仙？有事？”林瀚有些意外。劉仙仙平時存在感不高，除了工作安排，很少主動來他辦公室。
劉仙仙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個小紙袋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聲音細細軟軟的︰“我剛才在走廊……听到您咳嗽了兩聲，開會說話肯定很多。這個……是羅漢果潤喉糖，我媽媽常給我備著的，效果很好，不傷嗓子……您試試看。”
她說完，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紅，似乎為自己這唐突的關心感到不好意思。
林瀚愣住了。他看著桌上那個樸素的小紙袋，又看看眼前這個純淨得仿佛不染塵埃的女孩，心里那根因為連日疲憊和壓力而繃緊的弦，像是被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微的酸軟。
（內心oS︰我靠……這丫頭……也太貼心了吧？老子被那幫家伙吵得腦仁疼，居然還有人注意到老子咳嗽了？還專門送糖過來？這感覺……有點受寵若驚是怎麼回事？）
“謝謝啊，仙仙。”林瀚拿起那盒潤喉糖，包裝很簡潔，卻讓他感覺比收到任何貴重禮物都舒心，“正好喉嚨不舒服，你想得太周到了。”
劉仙仙抬起頭，看到他收下，眼楮里閃過一絲亮光，嘴角也抿起一個淺淺的、干淨的弧度︰“不客氣，瀚哥。您……別太累了。”她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只是輕聲補充道，“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擾您工作。”
說完，她像只輕盈的小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
林瀚拆開包裝，含了一顆糖在嘴里。清甜微涼的味道瞬間在口腔化開，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氣，確實讓干澀疼痛的喉嚨舒服了不少。更舒服的，是心里那股莫名的暖意。
（內心oS︰這姑娘……真是娛樂圈里的一股清流。不爭不搶，安安靜靜，但心思又這麼細膩。難怪當初……唉，以後得多關照她一點才行。）
這盒潤喉糖，就像一道細微卻清澈的泉水，不經意間流過林瀚有些焦躁的心田，帶來短暫的寧靜和慰藉。
下午，這股“清泉”似乎又多了一股。
林瀚正在看《花千骨》最新的美術概念圖，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這次的聲音稍微重一點，帶著點歡快的節奏。
“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鮮艷民族風刺繡外套、梳著滿頭細辮、臉蛋紅撲撲、眼楮亮晶晶的女孩像一陣帶著陽光和青草氣息的風卷了進來——是夏麗蝶。
“瀚哥！我回來啦！”夏麗蝶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毫不掩飾的開心。她手里拎著兩個大大的、印著特色圖案的布袋，看起來沉甸甸的。
“麗蝶？演出結束了？”林瀚看到她，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笑容。夏麗蝶身上那種未經雕琢的純真和快樂，總是很有感染力。
“結束啦！超級順利！”夏麗蝶把兩個大袋子放在會客區的茶幾上，開始往外掏東西，“瀚哥，我給你帶了我們家鄉的特產！這是犛牛肉干，特別有嚼勁！這是青稞餅，可香了！還有這個，酥油茶粉，用熱水一沖就好喝！哦對了，還有給甦總監的圍巾，給曉月姐的刺繡小包，給詩涵姐的銀飾……”
她像只快樂的小松鼠，一邊往外拿，一邊嘰嘰喳喳地介紹，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分享的喜悅，完全沒注意到林瀚有些錯愕又好笑的表情。
（內心oS︰好家伙……這是把特產商店搬來了？不過這丫頭，出去演出還惦記著給大家帶東西，心思真是純得像水晶。）
很快，茶幾上就擺滿了一堆充滿民族風情的吃食和小物件。夏麗蝶拿起一包牛肉干，撕開包裝，抽出一條遞到林瀚面前，眼楮彎成月牙︰“瀚哥，你嘗嘗！可好吃了！”
林瀚接過來，咬了一口。嗯，確實香，就是有點硬，費牙。
“怎麼樣？好吃吧？”夏麗蝶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很香。”林瀚點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楮，忍不住問，“演出很辛苦吧？還想著給我們帶這麼多東西。”
“不辛苦呀！跳舞可開心了！”夏麗蝶擺擺手，笑容燦爛，“而且，大家對我都那麼好，瀚哥你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在這麼大的舞台上跳舞，我當然要感謝大家啦！這些東西都不值錢，就是一點心意。”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小小的困惑和關切︰“不過我這次回來，感覺公司里大家好像……都有點安靜？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瀚哥你也要注意休息哦，我看你好像比上次見瘦了點。”
林瀚看著她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眼眸，心里那點因為內部紛爭而產生的郁氣，又消散了不少。這姑娘的世界簡單又明亮，她的快樂和感激都是直接而滾燙的，像高原的陽光，能驅散一些陰霾。
“沒事，就是最近項目多，大家都忙。”林瀚笑了笑，“你回來得正好，公司後面可能有個大型的國風晚會企劃，需要你這樣的舞蹈擔當，到時候有你忙的。”
“真的嗎？太好了！”夏麗蝶高興地差點跳起來，隨即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一定好好準備！”
她又和林瀚聊了幾句演出的趣事，然後抱起給其他人的禮物，風風火火地跑出去分發“溫暖”了。
辦公室里還殘留著她帶來的、混合著牛肉干和陽光氣息的味道。林瀚看著茶幾上那堆花花綠綠的特產，啞然失笑。
（內心oS︰劉仙仙是潤物細無聲的春雨，夏麗蝶就是熱烈直爽的夏日山風……這兩個丫頭，倒是無意中給這緊繃的公司氛圍，吹進了一點不一樣的空氣。）
然而，林瀚知道，無論是劉仙仙細膩的關心，還是夏麗蝶純粹的快樂，都只能暫時緩解表象。公司深層次的問題，尤其是他自己與核心女藝人之間那團亂麻般的關系，並沒有解決。
而他需要一個真正清醒的、置身事外又足夠了解內情的人，來給他一些尖銳的建議。
他想到了柯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