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有同情，有怒其不爭，有一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現在的他，不是當初那個可以無條件包容她任性、為她兜底的“瀚哥”了。他是星途傳媒的掌舵人，身後有一大幫跟著他搏命、剛剛看到點希望的兄弟姐妹。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必須對所有人負責。
而且，甦雨晴當初的決絕離開，確實傷了公司，也傷了他。那份裂痕，不是幾句哭訴和懺悔就能輕易抹平的。
他安靜地听著甦雨晴哭了大概一兩分鐘，直到她的哭聲稍微減弱，變成壓抑的抽泣，才冷靜地開口，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疏離︰
“雨晴，你喝多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讓甦雨晴的哭聲猛地一窒。
林瀚繼續說道︰“注意安全，早點休息。你現在是輝煌的藝人，有什麼問題，應該第一時間聯系你的經紀人和公司解決。我這邊……很忙。”
“瀚哥……你不要我了嗎？”甦雨晴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恐和絕望，“我知道我以前任性……我不是故意的……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你救救我……我在這里活不下去了……”
“雨晴，”林瀚打斷她，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界限，“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現在需要的是冷靜下來，處理好和輝煌的合約問題。如果確實無法繼續合作，按照法律程序解約。之後的路怎麼走，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算是最後一點基于舊情的提醒︰“如果需要法律咨詢，我可以讓甦小暖推薦可靠的律師給你。但其他的，我無能為力。先這樣，你好好休息。”
說完，不等甦雨晴再有任何哀求或哭訴，他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听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甦雨晴徹底呆住了。最後一絲希望，如同風中殘燭，被林瀚平靜卻冰冷的話語，輕輕吹滅了。連瀚哥……都徹底不要她了。他真的……對她失望透頂，再也不管她死活了。
巨大的、冰冷的絕望徹底吞噬了她。她癱倒在沙發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睜著空洞的眼楮，望著天花板華麗的水晶吊燈，感覺自己的靈魂正一點點從身體里抽離，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而電話這頭的林瀚，放下手機後，卻沒有立刻回到工作中。
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久久沉默。手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無意識地轉動著。
甦雨晴那崩潰的哭聲，還在他耳邊回蕩。他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無波。畢竟，那是甦雨晴，是他重生後第一個簽下、傾注心血培養、曾經像小太陽一樣圍繞著他、給了他很多溫暖和成就感的女孩。看著她如今跌入泥潭，哭得這麼淒慘，說心里毫無波瀾，那是假的。
（內心oS︰這丫頭……怎麼就混到這一步了？王天霸那個老王八，還有他手下那些魑魅魍魎……媽的！）
但是，同情歸同情，原則不能亂。星途剛剛走上正軌，經不起任何不必要的風險和情感的拖累。甦雨晴當初的離開，是公開的決裂，現在想回來，不是一通哭訴電話就能解決的。她必須為她當初的選擇付出代價，也必須證明她真的有誠意、有能力、且願意遵守規則重新開始。
更重要的是，唐琳那邊剛剛開始試探，如果對甦雨晴輕易松口，不僅會讓唐琳覺得規則可以討價還價，也會讓公司內部其他堅守的人寒心——憑什麼當初任性離開的人，哭一哭就能回來，而我們拼死拼活堅守的人，卻要跟她們重新站在同一起跑線？
新規則的建立和維護，需要鐵一般的執行力和清晰的界限感。
這時，甦小暖敲門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她看到林瀚站在窗前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支沒點燃的煙，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有些不對。
“林總，唐琳那邊回復了，約了明天下午三點，在她常去的一家私人茶室見面。”甦小暖匯報完，遲疑了一下，問道，“您……沒事吧？”
林瀚轉過身，將煙扔進垃圾桶，臉上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沒事。唐琳那邊，按計劃準備。另外……”他頓了頓，“甦雨晴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甦小暖一驚︰“她又……？”
“嗯，哭得很厲害，說在輝煌被徹底封殺了，走投無路，想回來。”林瀚簡單把情況說了一下，“我讓她自己處理解約，沒答應別的。”
甦小暖立刻明白了林瀚的顧慮，也清楚甦雨晴現在的處境可能比唐琳更糟、更急迫。她思考片刻，說道︰“林總，甦雨晴的情況，如果她真的決心解約，並且願意接受我們的一切條件，從商業角度看，她的流量基礎和粉絲盤還是有的，雖然現在口碑受損，但如果有合適的項目和運作，未必不能重新起來。而且，她當初離開雖然決絕，但並沒有像唐琳那樣涉及合約撕毀和公開的‘轉會’，輿論處理起來相對簡單一些。”
她的話很客觀，是從純粹的公司利益角度分析。
林瀚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她和唐琳，如果都想回來，應該一視同仁，還是區別對待？”
甦小暖回答得很謹慎︰“原則上，應該一視同仁，都按‘新規則’三條來。但具體執行上，可能需要根據她們各自的情況和‘錯誤’的性質，在細節上有所區分。比如唐琳需要處理的公開輿論壓力更大，而甦雨晴可能需要更嚴格的態度評估和心理建設。但最終，標準不能降低。”
林瀚點了點頭，甦小暖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先處理唐琳的事。”林瀚做出決定，“甦雨晴那邊……晾一晾。讓她先自己把輝煌的爛攤子處理干淨，冷靜下來，真正想清楚自己要什麼。如果她連解約這一步都做不到，或者還在幻想我會像以前一樣無條件幫她解決所有問題，那她也沒必要回來了。”
他的話語冷靜而決斷。
甦小暖心中了然。這是要給甦雨晴一個更深刻的教訓，也是讓她自己完成“破繭”的第一步。如果她能靠自己掙脫輝煌的束縛，並真正反省成熟，那她的回歸才更有價值，也更能服眾。
“我明白了。”甦小暖點頭，“那唐琳明天的會面……”
“正常準備。”林瀚坐回辦公桌後，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記住，我們是去談合作，不是去接受懺悔。規則，就是規則。”
“是。”
夜色漸深。城市的某個角落里，一個女孩在絕望中沉淪；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關于規則、救贖與未來的談判，即將拉開序幕。同樣的回歸渴望，卻因不同的境遇和心性，即將走上截然不同的考驗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