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最後的大合照環節，林瀚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左右胳膊分別被甦雨晴和葉詩涵挽著，前後左右投來的目光復雜得能寫一本微表情分析專著。
（內心oS︰攝影師大哥您快點！再這麼拍下去，老子胳膊要麻了，臉也要笑僵了！左邊這位，能別貼這麼緊嗎？右邊這位，您能別用指甲輕輕摳我袖子嗎？）
好不容易听到攝影師喊“好了”，林瀚幾乎是同時，不著痕跡地將兩條手臂從溫柔的“桎梏”中抽了出來。動作快得像是怕被什麼燙到。
“辛苦了辛苦了，大家今天都表現得很好！”林瀚提高聲音，試圖用老板的威嚴掩蓋剛才那片刻的尷尬，“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工作的，早點回去休息！”
宴會廳里的熱鬧開始降溫，員工們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和酒意。藝人們也開始在助理的陪同下準備離場。
林瀚正想悄悄溜去洗手間喘口氣，甦小暖拿著平板電腦走了過來︰“林總，有幾個媒體朋友想約您做簡短的專訪，關于A輪融資後的公司戰略……”
“明天再說。”林瀚擺擺手，他現在只想安靜會兒，“今天太晚了，你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
甦小暖點點頭，剛要離開，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外面好像開始下雨了，還不小。我叫了車，但可能需要等一會兒。您怎麼回去？”
話音剛落，一個帶著甜膩香氣的身影就湊了過來，甦雨晴很自然地又挽住了林瀚的胳膊︰“瀚哥，我的車剛才司機說路上追尾了，一時半會兒過不來。”她仰著小臉，大眼楮在宴會廳璀璨的燈光下閃著光，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看外面雨那麼大，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住得近，就在東三環那邊。”
她今天穿的還是那身粉紫色蓬蓬短裙，雖然加了件白色小披肩，但在初冬的雨夜里顯然不夠保暖。說話時，她身體不自覺地往林瀚身邊靠了靠，似乎有些冷。
（林瀚內心oS︰追尾？這借口……也太不走心了吧？你甦大小姐出行至少兩輛車跟著，當我不知道？）
還沒等林瀚想好怎麼婉拒，另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側輕輕響起︰“瀚哥。”
林瀚轉頭，葉詩涵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她已經披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羊絨大衣，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那身月白色旗袍被大衣遮掩，只露出縴細的腳踝和一雙同色系的低跟皮鞋。她沒看甦雨晴，只是靜靜地看著林瀚，眼神清澈，語氣平靜︰“雨好像很大，我的助理剛才打電話說，來的路上遇到交通管制，可能要很久。”
她沒有說“送我”，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空氣瞬間凝滯。
周圍還沒離開的幾個員工和藝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動作，豎起了耳朵，目光偷偷瞟向這個“三角區”。連正在門口送客的陸晨都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隨即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趕緊拉著滕世往外走。
（滕世小聲嘀咕︰“喲呵，這是要上演《情深深雨蒙蒙》？”被陸晨一把捂住嘴拖走。）
林瀚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左邊胳膊被甦雨晴抱得更緊了，那柔軟的觸感和溫熱的體溫不容忽視。右邊，葉詩涵雖然只是安靜站著，但她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安靜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的氣場，同樣形成了無形的壓力。
（內心oS︰我靠！來了來了！經典二選一！老子最怕的就是這個！）
（oS︰送甦雨晴？這丫頭肯定會得意上天，以後更肆無忌憚，而且葉詩涵……她那眼神，我受不了。）
（oS︰送葉詩涵？甦雨晴當場就能給我表演一個水漫金山，以後公司別想有安生日子了。）
（oS︰要不……我讓她們倆石頭剪刀布？不行，這太兒戲了，有損老板威嚴。）
（oS︰要不……我裝暈？對！就說喝多了！哎不行，老子剛才敬酒喝的都是葡萄汁，全公司都知道！）
電光石火間，林瀚的cpU高速運轉，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周圍。他看到唐琳正披著一件咖色風衣，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向門口，臨出門前，似乎回頭朝這邊看了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但林瀚莫名覺得有些發冷。趙曉月正在不遠處幫一個喝醉的女同事拿包，目光卻時不時飄過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劉仙仙已經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正低頭快步往外走，仿佛想盡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柯頤則倚在宴會廳另一側的柱子旁，手里晃著車鑰匙，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一臉“我看你怎麼選”的看戲表情。
而離他最近的“救星”，是正準備離開的甦小暖。
甦小暖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微妙的對峙，她推了推眼鏡，職業本能讓她瞬間分析出各種選擇的利弊。她看向林瀚，眼神里傳遞著清晰的信號︰林總，這是內部管理問題，也是情感問題，但更是個公開場合下的形象問題。無論您怎麼選，都必須果斷，不能猶豫。
林瀚讀懂了她的眼神。
他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這不是私人空間，這是公司年會散場，是半公開場合。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會被解讀，被放大。
他必須做出選擇。一個明確的，能暫時穩住局面，哪怕會傷害到另一方的選擇。
（內心oS︰媽的，死就死吧！長痛不如短痛！）
林瀚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沉穩的、屬于老板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他先是輕輕拍了拍甦雨晴挽著他胳膊的手（但沒有抽出來），然後轉向葉詩涵，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性︰
“詩涵，”他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在有些嘈雜的背景音里顯得清晰，“雨晴住得近，性子又急，我先送她回去。”
他說完，不等葉詩涵反應，立刻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甦小暖，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車鑰匙，朝她拋了過去。
“小暖，”他的聲音提高了些，確保周圍幾個人都能听到，“麻煩你，送詩涵回去。她住得遠，路上注意安全。”
這個動作和話語，像是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幾人之間炸開。
甦雨晴的眼楮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那張甜美的小臉上抑制不住地綻放出勝利的、燦爛到晃眼的笑容。她抱著林瀚胳膊的手更用力了，甚至輕輕搖晃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听到的聲音嬌嗔︰“就知道瀚哥最好了！”
而葉詩涵，在听到林瀚決定的那一刻，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她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眼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即迅速垂下，掩蓋了里面翻涌的所有情緒——震驚、失望、委屈、或許還有一絲了然的自嘲。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然後，她默默地將身上羊絨大衣的腰帶系緊了些，仿佛這樣能抵御某種突如其來的寒意。
甦小暖穩穩地接住車鑰匙，金屬的冰涼觸感讓她瞬間明白了林瀚的意圖——這是公開的指派，是工作安排，是在用經紀總監的身份來緩沖這個選擇帶來的直接沖擊。她立刻上前一步，走到葉詩涵身邊，語氣專業而平靜︰“詩涵，那我們走吧，車應該已經到了門口。你明天下午還有雜志拍攝，早點休息。”
葉詩涵又輕輕點了點頭，終于抬起眼，看了林瀚一眼。那眼神很復雜，像蒙上了一層薄霧，讓林瀚心頭猛地一揪。但她什麼也沒說，轉身，跟著甦小暖，朝著與林瀚、甦雨晴相反的方向，走向宴會廳門口。
她的背影依舊挺直，步伐依舊輕盈，但林瀚卻莫名覺得，那身米白色的大衣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和……孤單。
（內心oS︰詩涵……）
“瀚哥，走啦走啦！雨越來越大了！”甦雨晴歡快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幾乎半拖半拉地把林瀚往另一個門口帶，臉上的笑容明媚得刺眼。
林瀚被她拉著，不由自主地邁開腳步。他能感覺到身後還有很多道目光，有好奇，有八卦，有同情，也有……像柯頤那種玩味的審視。
走出酒店大門，初冬的冷風夾雜著冰涼的雨絲撲面而來，讓林瀚打了個寒顫，也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些。門口停著不少等待的車，雨刮器來回擺動，燈光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光影。
甦小暖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正護著葉詩涵走向停在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那是林瀚的奔馳S級。司機已經下車，恭敬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葉詩涵在上車前，似乎停頓了半秒，側頭望了一眼酒店門口的方向。雨幕朦朧，燈光迷離，林瀚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看到那抹米白色的身影，很快就被車廂的黑暗吞沒。
車門關上，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那個清冷的世界。
“瀚哥，我們的車在這邊！”甦雨晴雀躍地指向另一邊，一輛白色的保姆車正緩緩駛來。她的助理已經撐開傘在車旁等待。
林瀚收回視線，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和愧疚，跟著甦雨晴上了車。
車廂內溫暖而干燥，與外面的淒風冷雨形成鮮明對比。甦雨晴一上車就脫掉了小披肩，露出光滑的肩膀和精致的鎖骨，她湊到林瀚身邊，像只滿足的貓咪，抱著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上。
“瀚哥，你剛才好帥啊！”她聲音甜得發膩，“尤其是扔鑰匙給小暖姐的時候，特別有霸道總裁的範兒！”
林瀚扯了扯嘴角，沒接話。他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心情有些復雜。
（內心oS︰帥個屁……老子心里虛得很。）
（oS︰詩涵剛才那眼神……她肯定很難過吧？她那麼敏感……）
（oS︰可是不這麼選，甦雨晴這關就過不去。這丫頭被慣壞了，當場鬧起來更難收場。）
（oS︰唉，我這老板當的，跟走鋼絲似的，還得兼顧情感平衡木……）
車子在雨夜中平穩行駛。甦雨晴似乎心情極好，嘰嘰喳喳地說著年會上的趣事，吐槽哪個員工的節目好笑，夸哪個藝人的造型好看。林瀚大部分時間只是“嗯”“啊”地敷衍著，思緒卻飄到了另一輛車上。
此刻，在那輛黑色的奔馳里，又是什麼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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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奔馳轎車內，氣氛安靜得近乎凝滯。
只有雨點敲打車窗的“ 啪”聲，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
葉詩涵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臉轉向窗外，一動不動。窗外的燈光和雨水在她白皙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她的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是一個標準的、極其克制的坐姿。
甦小暖坐在另一側，手里拿著平板電腦，似乎在處理工作郵件，但她的余光始終關注著身邊的女孩。她能感覺到，葉詩涵平靜的表面下，那洶涌的、被強行壓抑的情緒。
車內沒有開頂燈，只有儀表盤和窗外偶爾劃過的路燈光線，勾勒出葉詩涵清冷而優美的輪廓。她今天穿的旗袍很薄，雖然有大衣，但在這個雨夜的車廂里，似乎還是有些不夠。甦小暖注意到，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縮了一下。
“空調溫度可以嗎？”甦小暖打破沉默，語氣盡量平和。
葉詩涵似乎愣了一下，才緩緩轉回頭，對著甦小暖露出一個極其輕微、也極其勉強的笑容︰“可以的，謝謝小暖姐。”
那笑容短暫得如同曇花一現，隨即消失，她又將臉轉向了窗外。
甦小暖在心里嘆了口氣。她從業多年，見過太多藝人，太清楚葉詩涵這種性格的女孩——外表清冷，內心細膩，情感深沉，所有的情緒都習慣內斂，痛苦和委屈只會默默消化，絕不會像甦雨晴那樣直接表達出來。
而這樣的性格，在剛才那種被公開“權衡”和“放棄”的場景下，受到的傷害可能反而更深。
“詩涵，”甦小暖放下平板，斟酌著開口，“今天林總他……”
“小暖姐，”葉詩涵忽然輕聲打斷她，聲音有些微啞，但很清晰，“我明白的。”
她依舊看著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淚痕。
“雨晴姐性子急，需要當場安撫。”她重復著林瀚剛才的話，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更懂事一些。”
這話听起來通情達理，但甦小暖卻從中听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和自嘲。
“林總他……很多時候，需要考慮全局。”甦小暖試圖為林瀚解釋，雖然她也覺得剛才的選擇有些簡單粗暴，“他是老板，有時候不得不做一些……看起來不那麼周全，但可能對整體局面更有利的決定。”
葉詩涵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地說︰“我知道。瀚哥他一直……都很照顧我。給我《鳳囚凰》的機會，給我代言……我都很感激。”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微不可聞︰“只是有時候……懂事的人，好像……總是容易被忽略，被放在後面考慮。”
一滴晶瑩的液體，毫無征兆地，從她低垂的眼睫下滑落，無聲地滴落在她交疊的手背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但她沒有抬手去擦，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任由那滴眼淚滾落，仿佛它從未存在過。只有那微微顫抖的、緊緊交握的手指，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甦小暖看著那滴迅速消失的淚痕，心頭微軟。她抽出一張紙巾，無聲地遞了過去。
葉詩涵這才像是被驚醒，慌忙接過紙巾，快速在眼角按了按，然後緊緊攥在手里，指節微微發白。
“對不起，小暖姐，”她低著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讓你看笑話了。”
“沒什麼。”甦小暖語氣溫和，“想哭就哭出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你才多大，不用總把自己繃得那麼緊。”
葉詩涵搖了搖頭，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除了眼眶還有些微紅，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似乎多了些什麼——一種被冷水浸透後的清醒，或者說是……淡淡的疏離。
“我沒事了。”她對甦小暖笑了笑，這次的笑容自然了一些，但眼底那層薄霧依舊沒有散去，“謝謝小暖姐送我。今天麻煩你了。”
車子駛入葉詩涵居住的高檔公寓小區，緩緩停下。
葉詩涵道了謝，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和風瞬間灌入，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然後快速下車，撐開助理提前放在車里的傘。
“詩涵。”甦小暖叫住她。
葉詩涵在車外回頭，傘沿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沒什麼血色的嘴唇。
“早點休息。《鳳囚凰》的宣傳期馬上就要開始了，你需要最好的狀態。”甦小暖說，“其他的事……別想太多。這個圈子，路還長。”
葉詩涵在傘下點了點頭，輕聲說︰“我明白。小暖姐再見。”
說完，她轉身，撐著傘，踏著濕漉漉的地面，走向燈火通明的公寓大堂。那抹米白色的身影，在雨中顯得格外單薄，卻也格外挺直。
甦小暖看著她消失在玻璃門後，才示意司機開車。
她靠回座椅，揉了揉眉心。今晚這場雨夜的選擇，看似暫時解決了甦雨晴的情緒，卻無疑在葉詩涵心里劃下了一道清晰的口子。
而這，很可能只是未來更多、更復雜的情感與管理沖突的序幕。
（甦小暖內心oS︰林總啊林總，您這端水的功夫，還得再練練……或者說，這水，從一開始就不該這麼端。）
雨，還在下。
一場選擇，有人心花怒放，有人黯然神傷。
而這場初冬的雨，仿佛沖刷掉了年會最後一絲浮華的熱鬧，露出了底下那些真實而微妙的、屬于人心的溝壑與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