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当天下午。
赵晓月被小芳带回家后,确实被没收了手机,小芳还守在她公寓里,盯着她看剧本、做形体训练,严防死守。但赵晓月心里那团火,始终没熄下去。她趁小芳去厨房给她热牛奶的功夫,借口上厕所,偷偷用藏在洗漱柜备用的旧手机(她之前忘了交的),快速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小号。
一登录,私信和@她的消息就爆炸了。除了粉丝的关心和安慰,更多的,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挑衅。有骂她“心机婊”“靠睡上位”的,有嘲讽她“长得土”“不配和苏雨晴争”的,更有很多直接攻击林瀚,话里话外暗示她也是林瀚“后宫”之一,是既得利益者。
赵晓月看着那些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尤其是那些攻击林瀚的言论,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赵晓月内心oS:不行!我受不了!我不能让瀚哥一个人被这么骂!我说过要永远站在他这边的!就算……就算被骂死,我也要说!)
冲动之下,她忘记了自己登录的是小号(因为情绪激动,没注意切换),手指颤抖着,快速编辑了一条微博。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完全是凭着胸中那股沸腾的热血和护犊子般的情感,将心里话倾泻而出:
“@赵晓月:某些人真是够了!躲在键盘后面造谣生事,你们了解真相吗?没有@林瀚 瀚哥,就没有今天的我和星途!在我最卑微、最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是他给了我机会和尊严!他是最好的老板、最棒的导师!他对待我们每一个艺人都是尽心尽力,为我们规划未来,遮风挡雨!请停止你们恶心的污蔑和揣测!清者自清,我相信瀚哥,也请所有真正关心我的人,相信他!那些黑子,你们不配玷污他的名字!【愤怒】【愤怒】”
写到最后,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敲下发送键。发送成功后,她看着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使命,心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恶气,终于吐出来一些。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退出登录,小芳就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了,一眼就看到她拿着旧手机,脸色顿时变了:“晓月!你干什么!”
赵晓月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小芳冲过来抢过手机,一看屏幕,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我的老天爷啊!晓月!你……你用大号发的?!你不是说这是小号吗?!”
“啊?”赵晓月懵了,赶紧凑过去看,这才发现,由于情绪激动,她刚才直接用绑定了认证的艺人微博大号发了那条“战斗宣言”!
“完了完了完了……”小芳拿着手机,手都在抖,“这下全完了!快!快删掉!”
可是,已经晚了。
赵晓月本身就因为《凤囚凰》女配和近期网剧有了不低的热度,加上之前走廊拥抱的绯闻和《花千骨》角色的竞争传闻,她也是舆论关注焦点之一。这条情绪激烈、用词强硬、直接点名维护林瀚的微博,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已经沸沸扬扬的舆论油锅里,又浇下了一大瓢热油!
几乎是几分钟之内,#赵晓月 悍然维护林瀚#、#赵晓月 最好的老板#、#赵晓月怼黑粉# 等话题就冲上了热搜。她的微博评论区瞬间沦陷。
支持她的粉丝“月光石”们激动不已,纷纷转发评论:“姐姐好刚!”“晓月姐真性情!懂得感恩!”“守护最好的瀚哥和晓月!”“那些黑子睁开狗眼看看,这才是真正的老板和艺人关系!”
但更多的,是汹涌而来的攻击和嘲讽:
“哟,正主下场了?这么激动,被说中痛处了?”
“笑死,又一个被洗脑的?‘最好的老板’?好到床上去了?”
“‘清者自清’?我看是做贼心虚吧?不然跳出来干嘛?”
“苏雨晴说‘专属’,赵晓月说‘最好’,贵公司女艺人排队表忠心呢?林老板御下有方啊!”
“这语气,这用词,‘恶心’‘玷污’?素质可见一斑,粉了。”
“看来《花千骨》女主角稳了?这忠心表得及时。”
王天霸的水军更是如获至宝,立刻调整火力,将攻击重点从林瀚和苏雨晴的关系,部分转向赵晓月。他们编造出更详细、更龌龊的“潜规则”故事,将赵晓月的维护解读为“情妇的嚣张宣言”,把她的感恩扭曲为“利益交换后的摇尾乞怜”。一时间,赵晓月“心机深沉”“抱大腿”“想上位”的标签被贴得死死的,甚至比之前更甚。
星途公关部再次人仰马翻。王总监几乎是哭着给林瀚打电话:“林总!赵晓月老师她……她怎么这么冲动啊!这下好了,战火彻底引到她身上了!我们之前的引导全白费了!”
林瀚接到电话时,刚开完一个短会。他点开微博,看到赵晓月那条已经被转发评论数万的微博,以及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心疼和无奈。
(内心oS:赵晓月啊赵晓月!你这个头……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让你别掺和,你非不听!这下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他立刻打电话给赵晓月,关机。打给小芳,小芳带着哭腔汇报了情况,说赵晓月发完微博就被她强行收了所有电子设备,现在正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谁也不理,估计也看到了那些更恶毒的评论,状态很不好。
林瀚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责怪赵晓月已经于事无补。这傻丫头完全是因为维护他,才不惜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这份心意,沉重得让他喉咙发堵。
他先指示公关部,一方面继续控评、发声明(虽然效果有限),另一方面,重点保护赵晓月的个人隐私和安全,防止有极端黑粉做出不理智行为。同时,他让苏小暖去联系一些关系好的媒体和自媒体,看能否从“艺人感恩”“网络暴力”的角度,为赵晓月稍微挽回一些形象。
处理完这些应急措施,已是晚上八点多。林瀚顾不上吃饭,自己开车去了赵晓月租住的高档公寓小区。他知道小芳在那里,也大概能猜到赵晓月现在的心情。
按响门铃,是小芳开的门,她眼睛红肿,看到林瀚,像看到救星一样:“林总!您可来了!晓月她……她从下午到现在,一滴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就在房间里待着,我怎么敲门都不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真怕她出什么事!”
林瀚心里一紧,沉声道:“钥匙呢?”
“有备用钥匙,但是……”小芳有些犹豫。
“给我。”林瀚不容置疑。
拿到钥匙,林瀚示意小芳在客厅等着,自己走到赵晓月的卧室门前。他先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反应。他不再犹豫,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赵晓月穿着那身白卫衣牛仔裤,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双手抱着膝盖,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和无助。地上,扔着几个被捏扁的纸团,隐约能看到水渍。
听到开门声,她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林瀚轻轻关上门,走到她身边,也在地毯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晓月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瀚哥,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我给你添了大麻烦……还把自己弄得这么难看……我是不是……特别蠢?”
林瀚心里酸涩,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不蠢。”他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就是有点傻。”
赵晓月身体一僵,然后,压抑的哭声终于泄露出来,从细碎的呜咽,渐渐变成放声痛哭。她抬起头,脸上早已泪痕交错,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原本甜美可爱的脸蛋此刻写满了委屈、自责和伤心。
“我……我就是看不得他们那么说你……”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我冲动了……我知道我不该发……小芳姐骂过我了……我也看到那些骂我的话了……比骂你的还难听……可是瀚哥……我……我不后悔!”
她抬起泪眼,透过朦胧的水光,倔强地看着林瀚:“就算再被骂一万次,就算所有人都嘲笑我,我还是要说!你就是最好的!没有你,就没有赵晓月的今天!他们根本不懂!不懂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想起横店冰冷的雨夜,他递过来的那把伞;想起他看着她啃馒头时,眼中没有鄙夷只有欣赏的目光;想起他许下“三年女主”承诺时,那份笃定和信任;想起庆功宴后台,他那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和那句“你值得”……
这些记忆,是她最珍贵的宝藏,是她从泥泞中挣扎向上的全部动力。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肮脏的言语去玷污这份恩情,去亵渎她心中神只一样的存在。
林瀚看着眼前哭得毫无形象、却依然固执地维护着他的女孩,胸腔里涨满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动,有心痛,有无奈,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臂,将这个浑身颤抖、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轻轻揽入怀中。
赵晓月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彻底软化下来,她不再压抑,在林瀚怀里嚎啕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恐惧都哭出来。泪水迅速浸湿了林瀚衬衫的前襟。
林瀚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低声道,“网上的事情,交给公司。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赵晓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从林瀚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脸和耳朵都红透了。
“瀚哥……你衣服……”她指着林瀚胸前那片深色的水渍。
“没事。”林瀚不在意地摆摆手,“心情好点了吗?”
赵晓月点点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虽然眼睛还是肿的,但眼神清澈了许多,那份倔强又重新浮现。“嗯。瀚哥,你别担心我。我……我扛得住。反正我以前也被骂惯了。我就是……就是怕连累你,让事情更糟。”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多想。”林瀚站起身,也把她拉起来,“去洗把脸,让小芳给你弄点吃的。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屏蔽所有外界信息,专心准备《花千骨》试镜。用作品说话,才是对我和对你自己,最好的交代。明白吗?”
赵晓月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瀚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把‘花千骨’演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选的人,没错!”
看着女孩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神,林瀚欣慰地笑了笑。“好,我等着看。”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晓月,谢谢你。真的。”
赵晓月的脸又红了,这次是害羞的红。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用谢……瀚哥,我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离开赵晓月的公寓,坐回车里,林瀚并没有感到轻松。赵晓月的悍然维护,虽然让他感动,但也确实让局势更加复杂。战火已经烧到了这个他最不想伤害的女孩身上,而且看起来,王天霸那边,还有更凶猛的反扑在等着。
他启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内心oS: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苏雨晴点了火,赵晓月添了柴,这把烧向我的火,看来是灭不掉了。接下来,该轮到谁了呢?唐琳?还是……诗涵?)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