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林瀚挑眉。
“對。”唐琳點頭，從文件夾里又抽出一張紙，上面似乎是她自己手寫的一些要點，“我可以接受，《花千骨》采用雙女主設定。‘小骨’依然是絕對核心，但可以增加一條分量相當的女配線，或者直接設定為雙生花、鏡像人物的概念。我和曉月，共同主演。但是——”
她強調道︰“在宣傳、排位、戲份分配上，我必須是一番，是絕對的第一順位。這是基于我的資歷、我帶來的商業價值、以及……這份合約的保證。曉月可以作為‘特別主演’‘聯合主演’出現，這對她來說，也是一個極高的起點了。這樣，既照顧了合約，也考慮了項目的可操作性和角色適配，甚至還能制造話題，你覺得呢？”
林瀚看著唐琳推過來的那份手寫要點，上面清晰地列出了一二三四，包括如何修改劇本架構、如何平衡戲份、宣傳側重點等等，顯然是她深思熟慮後的方案。
（內心oS︰好家伙……連b計劃都準備好了！唐琳啊唐琳，你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真是漂亮。雙女主，你一番，曉月作配或者平番但位次在後……這看起來是讓步，實則把主動權牢牢抓在手里。如果答應了，曉月心里會怎麼想？她那些剛被她“悍然維護”感動的粉絲會怎麼想？如果不答應……那就是我林瀚連這個“折中”方案都不給，坐實了偏袒趙曉月，徹底寒了唐琳的心，還可能背上違約的惡名。）
林瀚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他發現，自己之前還是想簡單了。這不是一道簡單的“選A還是選b”的選擇題，而是一道涉及情感、承諾、利益、人心和未來規劃的復雜博弈題。每一個選項，都連著雷。
他看著唐琳。她今天精心打扮，帶著合約和方案而來，與其說是請求，不如說是一場冷靜而堅定的“逼宮”。她不再是那個會在文藝片失利後買醉崩潰、需要他安撫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個容易被宏偉藍圖打動的理想主義者。她現在是一個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懂得用規則來爭取的成熟女演員。
甚至……是一個潛在的、可怕的對手。
“琳琳，”林瀚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你的方案，很有建設性。也謝謝你……願意退一步思考。但是，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花千骨》是公司的重點項目，投資巨大，我們需要對投資人、對市場、對所有參與的合作伙伴負責。角色的最終確定，需要經過專業的項目評估會，綜合考慮導演、編劇、制片人、甚至平台方等多方面的意見。”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觀、公正︰“這樣吧，你這套‘雙女主’的思路，還有你對角色的理解，可以形成一個更詳細的方案，提交給項目組。我也會安排盡快召開一次內部評估會，專門討論女主角的人選問題。到時候，你需要親自到場陳述你的想法和優勢。最終的決議，會基于專業的評估和公司的整體利益做出。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這番話，等于把皮球又踢了回去，用“流程”和“專業評估”作為緩沖。
唐琳靜靜地听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看了林瀚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將桌上的合約復印件和手寫方案收回文件夾里，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冷意。
“所以，瀚哥，”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林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白紙黑字的‘絕對優先主演權’，最終還是要讓位于所謂的‘專業評估’和‘公司利益’，是嗎？或者說，讓位于你心目中那個‘更合適’的人選？”
她拎起文件夾，抱在胸前，像是抱著一件盔甲。“好，我會準備詳細的方案。評估會，我也會參加。我會用我的專業，去爭取我應得的機會。”
她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聲響。在手觸到門把手的時候，她停住了，沒有回頭，聲音輕輕的，卻像冰錐一樣刺過來︰
“只是瀚哥，我想問你一句。當初你拿出這份合約，許下這個承諾的時候，是真的相信我能擔得起‘頂級資源’，還是……那只是一張為了暫時留住我、安撫我情緒的……空頭支票？”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林瀚一個人，對著空氣，和那份沉甸甸的、仿佛還帶著唐琳身上淡淡香水味的壓迫感。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楮，長長地、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內心oS︰空頭支票……唐琳，你這話，真是戳到肺管子了。當初給你這份合約，有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權衡，但絕沒有當它是空頭支票的意思。可事到如今，怎麼解釋都顯得蒼白。媽的，這老板當得……里外不是人。）
他知道，唐琳的這次“請求與試探”，已經把矛盾徹底擺上了台面。一場關于《花千骨》女主角的內部風暴，已經無可避免。
而他，被夾在合約的承諾、情感的虧欠、事業的理性以及那該死的“先知”帶來的傾向性之間，進退維谷。
桌上的內線電話又響了，是甦小暖︰“林總，剛接到通知，‘奇藝網’那邊負責《花千骨》項目的制片人明天想過來，提前溝通一下項目進度和……主演人選意向。您看時間安排？”
林瀚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更疼了。
（內心oS︰得，催命的又來了。看來，這場內部評估會，想不開都不行了。）
“安排吧。”他有氣無力地說，“另外，通知《花千骨》項目核心組，還有唐琳、趙曉月的經紀人，明天下午……不，後天上午，召開女主角人選內部評估會。所有相關人員，必須到場。”
“是，林總。”甦小暖的聲音里也透著一絲凝重。
放下電話，林瀚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螞蟻般大小的行人和車輛。繁華的都市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有些模糊和煩躁。
（內心oS︰該來的，總會來。躲是躲不掉了。唐琳的合約，曉月的期待，雨晴可能的不滿，詩涵的觀望……還有外面王天霸虎視眈眈。呵，這帝國崛起的路上，鋪的不是鮮花，是他娘的鐵蒺藜啊！）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後，拿起那份《花千骨》的項目策劃書，目光落在女主角“花千骨”的人物小傳上。
天真，堅韌，歷經磨難，終成傳奇……
這個角色，最終會由誰來演繹呢？
而無論誰最終戴上這頂“王冠”，似乎都注定要在這條布滿荊棘的路上，留下深刻的印記。
包括他，林瀚。
唐琳那番帶著冰碴子的話，讓林瀚郁悶了好一陣。但郁悶歸郁悶，該面對的事情一件也跑不掉。第二天，“奇藝網”的項目制片人果然準時來訪，話里話外都在打探《花千骨》的女主人選，言語間對近期星途內部的風波也略有耳聞，暗示希望盡快確定主演以穩定項目。林瀚陪著笑，打著太極，好不容易把人送走，轉頭就讓甦小暖把評估會的時間定死了——就在明天上午九點，公司最大的那間戰略會議室。
（內心oS︰躲不過去了，是死是活，明天就見分曉。這他娘的比上刑場還煎熬！）
通知一發下去，整個公司仿佛都安靜了一瞬，隨即暗流涌動得更加洶涌。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會議將決定一個頂級資源的歸屬，更可能決定公司內部未來勢力格局的微妙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