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和偶爾有人調整坐姿時衣服摩擦的聲音。
林瀚沒有立刻說話。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目光緩緩從每一個人臉上掠過。那目光並不凶狠，卻沉甸甸的，像有實質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甦雨晴的頭垂得更低了。
唐琳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抿緊了一瞬。
趙曉月的筆差點掉在桌上。
葉詩涵微微垂下了眼簾。
柯頤的唇角，勾起一抹更明顯的弧度。
（內心oS︰很好，都到齊了。害怕的，心虛的，看戲的，迷茫的……今天，咱們就把賬算清楚！）
“人都到齊了。”林瀚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會議室每個角落，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今天臨時把大家叫來，只為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視全場，尤其是在甦雨晴、唐琳和趙曉月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近，公司里很熱鬧。”林瀚的語氣听不出喜怒，“外面的對手還沒打倒，自己家里倒是先唱起了大戲。爭風吃醋，哭鬧逼宮，合約撕毀，輿論滿天飛……精彩，真精彩。”
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空氣中，也抽在某些人的心上。甦雨晴的肩膀縮了一下，唐琳的睫毛顫了顫。
“有些話，我原本覺得沒必要說得太明白。我以為，大家跟著我林瀚，一起把星途從無到有做到今天，應該有起碼的默契和信任。”林瀚的聲音漸漸拔高，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怒火，“但我發現，我錯了。大錯特錯！”
他“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寂靜的會議室里炸開。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一凜。
“我把你們當並肩作戰的伙伴，當未來可期的星辰！可有些人呢？”林瀚的目光如刀，射向甦雨晴，“把這里當成爭寵的後宮！把老板的賞識當成獨佔的玩具！稍有不如意，就哭，就鬧，就聯合外人來逼宮！甦雨晴，你的演技要是能用在這正地方，奧斯卡早該給你頒十座了！”
甦雨晴猛地抬起頭，眼淚瞬間涌了上來，滿臉的委屈和不敢置信，她想反駁︰“瀚哥，我……”
“閉嘴！”林瀚厲聲打斷她，眼神冰冷，“我讓你說話了嗎？這里輪得到你插嘴？！”
甦雨晴被他吼得渾身一抖，剩下的話全部噎在喉嚨里，只剩下無聲的流淚和顫抖。
林瀚轉向唐琳，語氣更冷︰“還有你，唐琳。一份合約，白紙黑字，我林瀚認！但合約是死的，市場是活的，項目是動態的！公司要發展，就必須做出最有利于全局的選擇！你覺得委屈？覺得我偏心？可以！但你的方式是什麼？是撕毀合約，是冷眼旁觀，是跟心懷叵測的外人接觸，是把公司的內部矛盾赤裸裸地暴露給對手看！”
唐琳的臉色白了白，但依舊挺直脊背，迎向林瀚的目光，嘴唇緊抿，不發一言。
“還有你們！”林瀚的目光掃過其他所有藝人，包括男藝人，“別以為事不關己！今天她們可以為了一個角色鬧，明天你們就可以為了一個代言、一個番位鬧！星途傳媒，不是菜市場！不是誰哭得響、誰鬧得凶，誰就能拿到最好的那塊肉！”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席卷全場的霸道和怒意︰“都給我听清楚了！星途傳媒，是我的公司！這里的規則，由我林瀚來定！角色的選擇，資源的分配，永遠以項目和公司的最大利益為唯一準則！什麼感情用事，什麼挾功自重，什麼以離職相威脅，在我這里，統統行不通！”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如同巡視領地的雄獅，強大的氣場壓迫得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能把你們捧起來，就能找到替代你們的人！這個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有才華、想上位的新人！”
他指向會議室緊閉的大門，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冰雹砸在地面上︰
“現在，覺得我林瀚處事不公的，覺得在這里受了委屈的，覺得外面有更好前程的——”
他停頓，目光再次掃過甦雨晴和唐琳，然後看向所有人︰
“門，就在那里！想走的，現在就可以出去！我絕不攔著！”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林瀚這番毫不留情、近乎冷酷的強勢宣言震住了。就連一向冷靜的甦小暖，握著筆的手指也微微收緊。柯頤眼中的玩味變成了認真的審視。
甦雨晴的哭聲徹底止住了，只剩下驚恐的抽噎，她看著林瀚，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唐琳的臉上血色盡褪，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那句“想走就走”，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心寒和……難堪。
趙曉月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拼命忍著不讓它掉下來，只是望著林瀚，眼神復雜。
葉詩涵輕輕嘆了口氣，移開了目光。
劉仙仙擔憂地看著林瀚，又看看其他人。
夏麗蝶有些無措地看了看左右。
“但是！”林瀚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冰冷，更加決絕，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氣，“我也把話放在這兒——今天，誰要是走出這個門，那就是自動放棄星途藝人的身份，放棄我們這些年共同奮斗的情分，放棄我對她未來的所有規劃和承諾！”
他目光如冰刃，一字一句︰
“走了，就別想再回來！”
“而且，我林瀚會用我手中所有的資源和人脈，讓她清楚地知道，背叛星途，選擇在星途最困難的時候落井下石，會是什麼下場！我會讓她在這個圈子里，從此——寸步難行！”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慢，極重，像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心上。
威脅！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但這威脅從一個剛剛帶領公司估值突破十億、手握多部爆款、人脈初顯崢嶸的年輕掌門人口中說出來，卻有著令人心悸的分量。
沒有人懷疑他能否做到。至少，沒有人敢現在去賭。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恐懼、震驚、委屈、不甘、權衡……各種情緒在眾人臉上交織。
甦雨晴嚇得連抽噎都停了，只剩下恐懼的顫抖。
唐琳閉上了眼楮，胸脯微微起伏，再睜開時，眼神里只剩下死水般的冰冷和……一絲認命般的嘲弄。
趙曉月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但她是用力點頭，仿佛在說“我不會走”。
其他人也都面色各異，但無人敢動彈，更無人敢去看那扇門。
林瀚站在原地，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他看著被他氣勢徹底壓制的全場，心里卻沒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憊和決絕。
（內心oS︰這下，清淨了吧？老子把話撂這兒了，是去是留，你們自己掂量！星途，不能毀在內部傾軋上！老子寧可做個孤家寡人，也要把這條船開下去！）
他知道，經此一役，很多人心里會留下芥蒂，甚至裂痕。但至少，表面上的、可能立刻導致崩盤的混亂，被強行摁住了。
“散會。”
他吐出這兩個字，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拉開主位的椅子，率先大步離開了會議室。背影挺直，卻帶著一股蕭索的決然。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會議室里凝固的空氣才開始緩緩流動。
沒人說話。
甦雨晴“哇”地一聲哭出來，捂著臉沖了出去。
唐琳緩緩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動作優雅卻僵硬，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自始至終沒有再看任何人。
趙曉月趴在桌子上，肩膀聳動，無聲地流淚。
葉詩涵默默起身離開。
劉仙仙猶豫了一下，走到趙曉月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夏麗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大家。
柯頤最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她的皮草外套，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早已消失，她看了一眼林瀚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會議室里的一片狼藉，低聲自語︰“夠狠……也夠蠢。不過，有點意思。”
甦小暖揉了揉發痛的眉心，開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她知道，風暴只是被強行壓下，遠未結束。而林總今天這番“霸氣外露”，究竟是力挽狂瀾，還是飲鴆止渴，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
但至少，星途這艘船，在驚濤駭浪中，暫時沒有立刻翻沉。
代價是，船上的人，心都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