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傳媒的九月，像一鍋同時煮著麻辣火鍋和廣式靚湯的鴛鴦鍋——一邊是《演員的誕生》訓練營里熱火朝天、汗淚齊飛的“麻辣滾燙”，另一邊是《盛裝》劇組片場內精密運轉、暗流涌動的“老火慢炖”。
先說“麻辣火鍋”這邊。
《演員的誕生》節目組包下了市郊一棟半舊不新的集訓基地。甦雨晴拖著行李箱，站在掛著“演技重塑營”破舊橫幅的大門口時，內心是崩潰的。
（內心oS︰這地方……確定不是廢棄工廠改造的？說好的豪華錄制基地呢？這牆皮掉的，比我上次拍古裝劇的危房片場還夸張！門口那大爺看我的眼神怎麼像看勞改犯？瀚哥……林總！您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說好的重新開始，沒說要回爐重造到這種地步啊！）
還沒等她吐槽完，一個穿著運動服、拿著大喇叭的場務小哥就沖她吼︰“甦雨晴是吧？磨蹭啥呢！趕緊的！一樓報道！行李放宿舍307！三分鐘！遲到罰做五十個俯臥撐！”
甦雨晴︰“……”
她認命地拖著箱子往里沖。報道處擠滿了人，大部分是二十出頭的年輕面孔，有戲劇學院的應屆生，有跑了幾年龍套的“老”新人，也有幾個像她一樣，有過一些名氣但急需轉型或翻紅的“回鍋肉”。空氣里彌漫著汗味、廉價香水味，以及一種名為“焦慮”的混合氣息。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嚴肅的節目導演助理塞給她一張日程表︰“喏，未來一個月的基礎訓練安排。早上六點晨功，七點半早餐，八點半到十二點表演理論課和片段排練，下午兩點到六點體能、台詞、形體，晚上七點到十點分組排練或拉片學習。每周一次小考，兩次大考。末尾淘汰。手機非休息時間統一管理。有問題嗎？”
甦雨晴看著那張密密麻麻、堪比高三沖刺班的日程表，眼前一黑。（內心oS︰這哪是訓練營？這是集中營吧！還末尾淘汰？我一個前頂流，跟這幫小孩一起末位淘汰？臉還要不要了？）
“那個……老師，”甦雨晴弱弱地舉手，“我……我可能不太擅長體能……”
場務小哥在旁邊冷笑︰“來了這兒，沒有明星，只有學員。體能不行？練！台詞不行？念！演技不行？磨！受不了？門在那邊，隨時可以走，違約金自己跟公司談。”
甦雨晴被噎得說不出話，憋著一口氣，拿著日程表找到了307宿舍。四人間，上下鋪，鐵架子床，公共衛生間。跟她同屋的是兩個戲劇學院的大三女生，和一個從橫漂了五年、眼神里透著股狠勁的短發姑娘。
看到甦雨晴進來，三個室友眼神各異。兩個學生妹有點興奮又有點拘謹︰“雨晴姐好！”橫漂姑娘則只是冷淡地點了下頭，自顧自地整理著明顯洗得發白的訓練服。
（甦雨晴內心oS︰好吧，從豪華公寓到八人間（雖然是四人間但感覺差不多）……這落差，夠酸爽。李姐，我想回家……算了，家也沒了。）
真正的下馬威在下午的首次集體體能課上。教練是個退役的武警，肌肉賁張，聲如洪鐘。第一項︰繞著廢棄操場（對，基地連個像樣的操場都沒有，就是一片坑窪的水泥地）跑十圈。
甦雨晴穿著新買的昂貴運動服和限量版跑鞋，才跑了兩圈就喘得像條離水的魚。其他學員雖然也累，但明顯比她適應。那個橫漂姑娘甚至一直跑在前面，步伐穩健。
“甦雨晴！沒吃飯嗎！加快速度！你是來演戲的還是來走秀的？跑步都跑不好，怎麼在片場連站八個小時？”教練的吼聲在耳邊炸響。
甦雨晴又羞又氣，肺部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鉛。她咬著牙，腦子里閃過在輝煌那些酒桌上推杯換盞、虛與委蛇的畫面，閃過自己躺在冰冷公寓地板上絕望的感覺……一股莫名的狠勁涌了上來。
（內心oS︰跑！甦雨晴！再難，還能比在輝煌被逼著陪酒難？還能比走投無路想自殺難？跑！用這身汗，把過去的嬌氣、任性、愚蠢，全他媽跑出去！）
她悶著頭，不再看別人，不再管姿勢是否優雅，只是拼命地邁動雙腿。汗水模糊了視線，昂貴的運動服濕透貼在身上，肺快要炸開。但她沒停。
跑完十圈，她幾乎是癱倒在終點線旁，劇烈地咳嗽干嘔。教練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她一眼，沒再罵人，只是丟下一句︰“意志力還行。明天繼續。”
晚上，渾身酸痛得像散了架的甦雨晴，趴在硬邦邦的床上，偷偷拿出藏起來的手機（休息時間允許使用），看著屏幕上李姐發來的鼓勵信息，還有……林瀚的微信頭像。她手指懸在屏幕上很久，最終沒有點開。
（內心oS︰不能找他。不能再依賴他。甦雨晴，你現在是學員307，不是明星甦雨晴。你得靠自己站起來。）
另一邊，“廣式靚湯”《盛裝》片場。
拍攝地選在了市中心一棟租金驚人的高級寫字樓里，搭出了時尚雜志《盛裝》編輯部那光鮮亮麗、充滿設計感卻又壓迫感十足的空間。
開機第一天，第一場戲︰主編沈清硯（唐琳飾）與新任專題總監甦曼（葉詩涵飾）的首次正面交鋒。
鏡頭對準了主編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唐琳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套裙，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里把玩著一支萬寶龍鋼筆，妝容精致，眼神銳利如鷹。她已經完全進入了沈清硯的狀態——一個用美麗和強悍武裝到牙齒、掌控著時尚帝國生殺大權的女王。
葉詩涵則是一身米白色的亞麻西裝，內搭淺藍色絲質襯衫，長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戴著一副平光金絲眼鏡。她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步伐沉穩地走到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三下。
“進。”唐琳（沈清硯）頭也沒抬。
葉詩涵（甦曼）推門而入，走到辦公桌前，微微頷首︰“沈主編，我是新來的專題總監，甦曼。”
唐琳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像x光一樣上下掃視著葉詩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甦總監，久仰。听說你在《VISIoN》的時候，以‘溫和派改革者’著稱？可惜，《盛裝》這里，沒有溫和，只有生存和征服。”
葉詩涵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聲音清晰平穩︰“沈主編誤會了。溫和是手段，不是目的。在《VISIoN》，我讓專題閱讀量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在《盛裝》，我希望我們能一起，重新定義什麼是‘征服’。”
兩人的台詞交鋒，眼神對峙，空氣中仿佛有看不見的電火花在 啪作響。一個張揚霸道，一個內斂犀利，勢均力敵，精彩絕倫。
“ ！”導演陳默喊了停，小老頭從監視器後探出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情緒對了，台詞也沒問題。但是……”他頓了頓，看向唐琳，“唐琳，沈清硯的壓迫感有了，但面對甦曼這種‘同類’，你眼底那絲‘棋逢對手’的興奮和警惕，再給一點。不要全是碾壓。”
他又看向葉詩涵︰“詩涵，甦曼的平靜和自信很好，但在她說‘重新定義征服’的時候，肢體可以再放松一點點，肩膀不要那麼繃著，那是一種‘我有底牌，我不怕你’的松弛感，不是緊繃的對抗。再來一遍。”
唐琳和葉詩涵同時點頭︰“好的導演。”
兩人退回原位，調整狀態。唐琳深吸一口氣，回想起當初在星途和葉詩涵競爭《鳳囚凰》時的感覺，那是一種既有壓力又充滿斗志的復雜情緒。葉詩涵則閉眼片刻，想象自己手握足以顛覆行業的新方案，那種成竹在胸的淡然。
第二次拍攝，效果更上一層樓。陳默終于點了點頭︰“這條過。準備下一場。”
然而，和諧的拍攝氛圍沒持續多久。下午一場涉及多位配角、走位復雜的群戲，因為一個群眾演員老是走錯位，連續NG了七八次。陳默導演的“龜毛”屬性開始發作，臉色越來越黑。
偏偏這時，編劇宋知微叼著根棒棒糖晃悠到了監視器旁邊，看著畫面，眉頭皺了起來︰“陳導，等等。這場戲，沈清硯訓話時，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編輯反應不對吧？劇本里寫的是‘敬畏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這哥們兒演得像見了鬼一樣恐懼。還有，甦曼路過時看沈清硯那一眼，得是‘若有所思的評估’，不是‘路人甲路過’啊！”
陳默本來就不爽，被宋知微一指摘，火氣也上來了︰“宋編！現場調度和演員表演是我的事！劇本沒問題，但具體呈現需要根據現場調整！那個群眾演員的問題我會解決！甦曼的眼神詩涵自己會把握！”
“把握？怎麼把握？劇本意圖都沒理解透！”宋知微把棒棒糖拿出來，梗著脖子，“戲比天大！一個細節不對，整體味道就變了！沈清硯的權威，是靠周圍所有人‘正確’的反應堆砌出來的！甦曼的特別，就體現在她與眾人‘不同’的觀察上！這都不對，戲就垮了！”
兩人都是業內出了名的對作品有極致要求的“偏執狂”，這一杠上，頓時火星四濺。片場氣氛瞬間降到冰點，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唐琳和葉詩涵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她們能理解導演和編劇各自的堅持，但夾在中間實在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