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南孫約的是上午十點，九點五十分，她就出現在了星途大廈的前台。
Lucy今天特意提前補了妝，穿上了最顯氣質的那套藏青色制服套裙，力求在接待這位“文化世家”出身的貴客時不掉鏈子。當她看到從電梯里走出來的蔣南孫時，還是忍不住在心里“哇哦”了一聲。
蔣南孫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高接近一米七，身材縴細修長，穿了件米白色的亞麻質地立領襯衫，搭配一條靛藍色扎染的半身長裙，裙擺垂墜，走動間泛起水波般的紋理。她長發及腰，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在腦後松松綰了個髻，額前垂下幾縷柔和的碎發。臉上妝容極淡，幾乎看不出痕跡，只涂了點潤色唇膏，膚色是那種常年浸潤在書卷氣里的瓷白。她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金絲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楮沉靜溫和，卻又透著一股洞悉事物的清明。手里拎著個帆布與皮革拼接的托特包，看起來用了些年頭，邊角有些磨損，但干淨整潔。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從民國老照片里走出來的大家閨秀，或者某座著名圖書館里最受歡迎的那位年輕學者，安靜，有分量，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
“您好，我是蔣南孫，和林總約了十點見面。”她的聲音也很好听，不高不低，語速適中，帶著一種被良好教養打磨過的圓潤質感。
Lucy瞬間進入最佳狀態，笑容無可挑剔︰“蔣小姐您好，林總和甦總監已經在會客室等您了，請跟我來。”
會客室里，林瀚和甦小暖已經在了。看到蔣南孫進來，林瀚站起身，伸出手︰“蔣小姐，歡迎。這位是我們公司的經紀總監甦小暖。”
“林總，甦總監，打擾了。”蔣南孫與他們握手，力道適中，指尖微涼。“叫我南孫就好。”
落座後，簡單的寒暄過後，蔣南孫直接切入正題。她從那個帆布包里拿出一個素雅的文件夾，推到林瀚面前。
“林總，甦總監，這是我為《手藝的呼吸》項目做的初步策劃案。這個項目的初衷，是記錄那些即將消逝或正在轉型的傳統手工藝，不僅僅是呈現技藝本身，更想探尋手藝人與手藝之間、手藝與當代生活之間的情感聯結和精神傳承。”蔣南孫的講解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她調出平板電腦上的概念片花和圖片，“我們計劃走訪景德鎮古窯、甦州繡坊、安徽宣紙作坊、雲南銀器村落等十幾個地方，每集聚焦一種手藝，一位或一組手藝人。”
林瀚翻看著策劃案，內容扎實，圖文並茂，審美極高，許多細節處的考據和人文思考，遠超一般商業紀錄片的水準。他能看出蔣南孫在這個項目上傾注的心血和抱持的敬畏。
“策劃案非常出色。”林瀚由衷道，“不知蔣小姐今天約見，具體是想在哪方面與我們星途合作？”
蔣南孫推了推眼鏡，目光坦誠︰“兩個方面。第一，是播出與宣發平台。星途視頻倡導的‘品質內容’和正在構建的‘創新內容聯盟’，與《手藝的呼吸》的調性非常契合。我希望這個項目能以獨家或優先的形式，在星途視頻播出，並借助你們的平台資源和用戶基礎進行深度傳播。第二，”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期待，“是關于‘尋訪人’或者說‘體驗者’的人選。我看了‘舞語•心聲’的全部三期，劉仙仙小姐的聲音和氣質，夏麗蝶小姐的舞蹈和對傳統文化的肢體詮釋，都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我在想，能否邀請她們二位，以特邀嘉賓或聯合主持的身份，參與到部分集數的拍攝中？比如，在探訪古琴制作時，由仙仙來演奏和解讀；在記錄少數民族織錦時，由麗蝶用舞蹈來演繹紋樣背後的故事。我想，這種‘聲音+舞蹈+紀實’的融合，或許能踫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林瀚和甦小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贊許。這個想法確實很妙，既能提升紀錄片的藝術性和觀賞性，又能進一步放大劉仙仙和夏麗蝶的個人特質，是雙贏。
“很棒的構想。”林瀚點頭，“仙仙和麗蝶現在應該在公司，如果蔣小姐不介意，我們可以直接去練習室見見她們，听听她們自己的想法。”
“當然不介意，榮幸之至。”蔣南孫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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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仙仙和夏麗蝶的“舞語•心聲”專用練習室里，今天被改造成了臨時的“茶寮”。為了準備可能的新合作，兩人正在王老師的指導下，嘗試將茶道的一些基礎儀軌與誦讀、舞蹈進行更深的結合。
劉仙仙穿著淺杏色的茶人服，正跪坐在蒲團上，學習“茶筅”打沫的手法，動作小心翼翼，神情專注。夏麗蝶則在一旁，嘗試用幾個極其緩慢、控制精準的肢體動作，來模擬水流注入、茶葉旋轉、水汽升騰的意象。
門被輕輕敲響，甦小暖帶著林瀚和蔣南孫走了進來。
“仙仙，麗蝶，打擾你們練習了。”甦小暖笑道，“這位是蔣南孫小姐，她有一個非常棒的紀錄片項目，想和你們聊聊合作。”
劉仙仙和夏麗蝶連忙起身。劉仙仙有些好奇地看著蔣南孫，被她身上那種沉靜的書卷氣所吸引。夏麗蝶則對蔣南孫那身富有民族風韻的扎染裙子多看了兩眼。
蔣南孫看到劉仙仙和夏麗蝶真人，眼中欣賞之色更濃。她主動上前，溫和地打招呼︰“仙仙，麗蝶，你們好。我是蔣南孫。我看了你們的‘舞語•心聲’，非常喜歡。特別是‘秋茶•禪意篇’，讓我萌生了邀請你們參與我的紀錄片項目的想法。”
她將《手藝的呼吸》的構想，以及希望她們參與的部分，用更生動的方式描述了一遍。當听到可以親自去景德鎮看古窯、去雲南看銀匠打制首飾、並且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這些傳統之美時，劉仙仙的眼楮亮了起來，夏麗蝶也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
“我……我可以嗎？”劉仙仙有些不確定，“我只是喜歡讀點東西，對傳統手藝了解不深……”
“了解可以慢慢學。”蔣南孫鼓勵道，“你聲音里有一種能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這種‘安靜的傾听者’視角，本身就是一種珍貴的參與。我們可以一起學習，一起感受。”
夏麗蝶則更直接，她比劃著問︰“蔣小姐，不同的地方，舞蹈，可以不一樣嗎？比如，瓷器，可能動作，要圓潤，安靜；銀器，可能，更有力量，有光芒？”
蔣南孫驚喜地點頭︰“當然！麗蝶，你的理解非常精準！這就是我想看到的，用身體語言去解讀不同材質、不同工藝的內在氣質！太棒了！”
看著三個女孩很快便投入地討論起具體細節，林瀚和甦小暖相視一笑。這次合作，看來開局非常順利。
討論告一段落，蔣南孫忽然想起什麼，從帆布包里拿出兩個小巧的錦盒，遞給劉仙仙和夏麗蝶︰“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是我之前去甦州時，在一位老銀匠那里訂做的書簽和胸針，上面的紋樣是傳統的‘纏枝蓮’和‘雲氣紋’，我覺得很適合你們。”
劉仙仙打開錦盒，里面是一枚細銀打造的、極其精致的纏枝蓮書簽，線條流暢柔美。夏麗蝶的則是一枚雲氣紋的胸針，造型古樸靈動。兩人都非常喜歡，連聲道謝。
蔣南孫又轉向林瀚，從包里拿出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書︰“林總，听說您對內容創新和傳統煥新很有見解。這是我祖父早年整理的一本關于江南民間工藝雜記的手稿影印本，里面記錄了不少鮮為人知的技藝細節和匠人口述，或許對星途未來的內容開發，能有一點點參考價值。”
這份禮物顯然更費心思，也顯示出蔣南孫做事的周到與誠意。林瀚鄭重接過︰“多謝蔣小姐，這份禮物太珍貴了。”
“叫我南孫就好。”蔣南孫微笑，“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初步意向達成，約好了下次詳談合約和拍攝計劃的時間，蔣南孫便禮貌告辭了。林瀚和甦小暖送她到電梯口。
回到辦公室，林瀚摩挲著那本還帶著淡淡紙墨香的手稿影印本，對甦小暖說︰“這位蔣小姐，不簡單。家學淵源，自身素養又高，做事有章法，也有情懷。這個合作，要好好推進。”
甦小暖點頭︰“確實。而且她和仙仙、麗蝶很投緣，這對項目來說是好事。我這就去讓法務部準備合作框架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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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沒等林瀚多品味一下與蔣南孫達成合作的愉悅，李胖子就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手里舉著平板電腦，臉上肥肉都在顫抖︰“林總！不好了！王天霸那邊……放大招了！”
平板上正在播放一場堪稱豪華的發布會直播。背景是輝煌娛樂和一家知名海外科技公司的聯合logo，台上，王天霸正志得意滿地對著話筒宣布︰“……我們將共同打造華語娛樂界首個超寫實虛擬偶像——‘星塵’！她擁有最頂級的建模技術，最智能的AI驅動，永不疲倦，永不塌房，唱跳演俱佳，並且可以通過深度學習，無限進化！‘星塵’將成為新時代的完美藝人，重新定義偶像標準！”
大屏幕上，一個美得毫無瑕疵、近乎夢幻的虛擬形象緩緩旋轉，細節逼真到發絲和瞳孔的反光都清晰可見。她對著鏡頭微微一笑，用合成的、但無比悅耳的聲音說道︰“大家好，我是星塵。很高興來到這個世界，期待用我的歌聲和舞蹈，為大家帶來永恆的星光。”
發布會現場閃光燈一片，網上直播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這建模！這顏值！吊打真人！」
「永不塌房……這話說得，內涵誰呢？」
「AI偶像？有點意思，但總感覺少了點人味兒。」
「輝煌這是被星途逼急了吧？開始搞降維打擊了？」
「有點可怕，以後演員歌手會不會都被AI取代啊？」
幾乎在發布會結束的同一時間，各種通稿和水軍開始全網鋪開，核心論調就是︰“虛擬偶像才是未來，真人明星充滿不確定性，高昂成本和人設崩塌風險將由‘星塵’這樣的完美存在徹底終結。”
這股風潮來得又猛又急，星途內部，尤其是那些剛剛簽約、還沒什麼作品的新人演員和練習生群體中，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陣恐慌和迷茫的騷動。幾個新人私下建的微信群里，消息刷得飛快︰
「完了，感覺還沒出道就要失業了……」
「AI不會累，不會耍大牌，還不會談戀愛塌房，資本肯定更喜歡啊！」
「我們辛辛苦苦練這麼多年，難道還不如一段代碼？」
「听說公司高層也在緊急開會，是不是也沒辦法？」
這種情緒，甚至影響到了正在為《市井風華》做前期準備的趙曉月。她中午吃飯時，听到隔壁桌兩個新人演員的低聲議論，心情也不由得有些煩躁。雖然她相信自己的實力，但“虛擬偶像”這個概念帶來的沖擊是實實在在的。
下午，林瀚緊急召開了管理層和核心藝人會議。
會議室里氣氛有些凝重。李胖子先匯報了輿情監測情況，負面和擔憂的聲音佔了不小比例。阿杰則從技術角度分析了“星塵”可能采用的技術路徑，結論是︰目前階段的AI，在創意、情感共鳴、即興發揮等層面，還遠無法替代頂尖的人類演員，但在中低端、模式化的工作上，確實可能形成沖擊，尤其是對新人。
“林總，我們是不是也該考慮布局虛擬偶像？”一位中層管理試探著問。
“現在跟風，就是往王天霸設好的賽道里跳。”柯頤冷清的聲音響起，她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裝，氣場十足，“他巴不得我們都去搞虛擬偶像，然後他用先發優勢和資本，在這個新領域繼續壓制我們。”
“柯頤小姐說得對。”林瀚沉聲道，“我們的核心優勢是什麼？是真實的情感聯結，是獨一無二的生命體驗，是‘人’的故事和‘人’的創造力。AI可以模仿，但無法創造。虛擬偶像是工具，是內容的一種新形式，但絕不可能取代真正優秀的演員和創作者。”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趙曉月、葉詩涵、唐琳等人︰“你們在《演員》舞台上的蛻變，在《盛裝》片場的踫撞，在《幕後》對美的探尋，是任何代碼都無法復制的。王天霸想用概念制造焦慮，我們就要用更優秀的作品和更強大的自信，粉碎這種焦慮！”
他的話鏗鏘有力，讓在座的藝人和管理層精神一振。
“那具體我們怎麼做？”甦小暖問。
林瀚看向陸晨曦（她也被叫來參會了，此刻正抱著一罐可樂，听得津津有味）︰“陸博士，從技術角度，如果我們不和他們在虛擬偶像賽道上硬拼，有沒有可能，用我們的技術，去賦能、增強真人藝人的獨特魅力？或者，創造一種虛擬與真人結合的新內容形態？”
陸晨曦咬著吸管，眼楮轉了轉︰“當然有啊！比如，我們可以開發‘AI情感輔助分析工具’，幫助演員更精準地理解角色和觀眾反饋；或者做‘實時表演增強系統’，在直播或舞台表演時，用AR技術為真人演員疊加符合情境的虛擬特效，增加表現力；再或者，打造屬于我們星途藝人的‘數字分身’，用于一些重復性、危險性的拍攝，或者與粉絲進行新型互動……總之，技術是刀，看我們怎麼用。王天霸想用刀嚇唬人，我們可以把刀磨得更快，去雕琢更美的藝術品。”
她這番話，思路新奇，頓時打開了大家的思路。會議室里的氣氛活躍了不少。
“說得好！”林瀚贊道，“阿杰，陸博士，你們牽頭，成立一個‘技術賦能內容’探索小組，盡快拿出幾個可行的方案。李總監，宣傳部加大力度，宣傳我們旗下藝人的不可替代性，多推送像‘舞語•心聲’這樣體現人性溫度的內容。各經紀團隊，安撫好新人情緒，加強培訓，用實力說話。”
會議結束後，趙曉月覺得心里踏實了不少。她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卻發現劉仙仙和夏麗蝶已經在等她了，旁邊還放著三杯奶茶。
“曉月姐，給你買的，三分糖加珍珠，你喜歡的。”劉仙仙把一杯奶茶推過來。
夏麗蝶則遞給她一個小香囊，里面裝著曬干的桂花︰“這個，放枕頭邊，安神。不要，擔心那些假的星星。真的光，不會被吹滅。”
趙曉月看著兩個妹妹關切的眼神，心里那點殘留的煩躁徹底煙消雲散。她接過奶茶和香囊，一手一個摟住她們︰“謝謝我的好妹妹們！走，陪姐姐對台詞去！管它什麼虛擬偶像，咱們把真人戲演到極致，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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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林瀚和柯頤並肩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蔣南孫那邊，是個好契機。”柯頤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她的項目，如果能做成，就是對抗‘虛擬浮躁’的一劑良藥。傳統、手藝、人的溫度……這些是AI最難觸及的領域。”
“嗯，我已經讓甦小暖全力配合。”林瀚點頭，“王天霸這次，看似出奇招，實際上暴露了他的焦慮。他怕星途的生態真的做起來。”
“他當然怕。”柯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剛得到消息，他這幾天在密集接觸‘星光傳媒’、‘樂果視頻’等幾家規模中等、以綜藝和網劇見長的公司，開的條件很優厚。看樣子，是想聯合他們，搞一個‘傳統內容聯盟’，在真人內容領域對我們進行圍堵，同時用虛擬偶像概念進行高空威懾。”
“合縱連橫，老手段了。”林瀚眼神深邃，“通知李胖子，讓他也去接觸這幾家公司，摸摸底。我們的‘創新內容聯盟’，是開放共贏的，如果他們願意加入，我們歡迎。如果選擇站在王天霸那邊……”他頓了頓，“那就各憑本事吧。”
“越來越有掌舵人的樣子了，林總。”柯頤側頭看他，眼神中有欣賞，也有一絲復雜難明的意味，“不過，你後院……咳，公司里這些真‘星星’，最近是不是有點過于和諧了？小心平衡木踩久了，也會累。”
林瀚听出她話里的調侃，無奈笑了笑︰“她們都在各自的軌道上發光發熱，挺好的。”
“是嗎？”柯頤不置可否，轉身走向門口，“但願吧。我去跟進《幕後》後期了。另外，提醒你一下，甦雨晴那個國際試鏡，最終結果這幾天應該要出了。無論好壞，都要有預案。”
“明白。”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積聚起了厚厚的雲層，陽光被遮蔽，天色顯得有些陰沉。山雨欲來風滿樓。
但星途大廈里，有人在對台詞，有人在練舞蹈，有人在寫代碼，有人在談合作，有人在剪片子……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發著光。
虛擬的星塵或許璀璨，但真實的星河，自有其不可替代的磅礡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