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布展工作，比葉詩涵想象的更加緊張。
米蘭達是個追求完美的人，對每一個細節都近乎苛刻。燈光的角度、作品的距離、牆面的顏色、地面的反光——每一處都要反復調試，直到她滿意為止。
葉詩涵跟在米蘭達身後，看著她用流利的法語指揮工人調整一盞射燈的位置，心里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敬佩，還有一點點壓力。
“詩涵，你看這里。”米蘭達把她拉到展廳中央，指著那面空白的牆，“這是整個展廳的核心位置。我想把這里留給你最私人的那件作品。”
葉詩涵看著那面牆，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把壺。
刻著“瀚”字的那把壺。
她送給他，他每天在用。那是他們之間最私密的心意。
真的要拿出來給全世界看嗎？
米蘭達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詩涵，藝術家的作品，最打動人的部分永遠是真誠。你的裂紋為什麼美？因為那是真實的傷痕。你的那把壺為什麼珍貴？因為那是真實的情感。”
她頓了頓，目光溫柔︰“把它帶來吧。讓世界看到，一個東方女孩，用泥土和火焰，刻下的那個字。”
葉詩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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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酒店，葉詩涵坐在窗前，看著塞納河上的燈火，手里握著手機。
屏幕上，是和林瀚的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還是三天前，他問她累不累，她說不累，他說那就好。
短短幾句，她看了好多遍。
她深吸一口氣，打下那行字︰
「瀚哥，那把壺，可以寄給我嗎？米蘭達想把它放在展廳中央。」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猶豫了幾秒。
然後她閉上眼楮，按了下去。
發完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幾分鐘後，手機亮了。
林瀚的回復，只有兩個字︰
「地址。」
葉詩涵看著那兩個字，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眶發紅，笑得嘴角彎成月牙。
她把酒店地址發過去，又加了一句︰
「我會好好保管的。展覽結束就還給你。」
林瀚的回復依舊是簡單的風格︰
「不用還。它本來就是你的。」
葉詩涵看著那行字，眼淚終于掉下來。
不是難過。
是太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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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洛杉磯正是下午兩點。
趙曉月窩在甦雨晴公寓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甦雨晴去片場了，留她一個人在家“看家”。說是看家，其實就是讓她休息——這幾天她跟著跑前跑後，累得夠嗆。
她翻了個身，目光落在客廳角落里那個落滿灰塵的紙箱上。
那是什麼？
她好奇地爬過去，打開箱子。
里面是些舊物——幾本翻爛的劇本，幾個用過的筆記本，幾件舊衣服，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
最下面的，是一個舊相冊。
她拿出來，吹掉上面的灰，翻開。
第一頁，是甦雨晴剛來星途時的照片。
那時候的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扎著高高的馬尾，臉上帶著青澀的笑容。站在星途那間簡陋的辦公室門口，比著V字手勢。
趙曉月看著那張照片，忍不住笑了。
雨晴姐那時候好年輕啊。
翻過一頁，是劇組的合影。有瀚哥，有陸晨哥，有趙觀哥，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人。甦雨晴站在瀚哥旁邊，笑得眉眼彎彎。
再翻一頁，是兩個人單獨的合影。
瀚哥和甦雨晴，站在某個片場的外面，陽光很好，兩個人對著鏡頭笑。甦雨晴的頭微微偏向瀚哥那邊，瀚哥的手搭在她肩上。
趙曉月看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她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兩個人，都那麼年輕。瀚哥的頭發比現在長一點，眼神比現在銳利一點。甦雨晴的笑容比現在張揚一點，眼楮里滿滿的都是光。
那是很多年前了。
那個時候，她還沒來星途。詩涵姐還沒來。仙仙、麗蝶、暖暖姐，都還沒來。
那個時候，只有瀚哥和雨晴姐。
她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明白了瀚哥和雨晴姐的關系。
是明白了為什麼瀚哥對雨晴姐那麼特別。
因為那是他的第一個星星。
是他親手點亮的第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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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甦雨晴回來了。
她看到趙曉月坐在地上，捧著相冊，愣了一下。
“曉月？你在看什麼？”
趙曉月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雨晴姐，”她輕聲說，“你和瀚哥的照片，好年輕啊。”
甦雨晴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看著那張照片。
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笑得溫柔而釋然。
“是啊。”她說，“那時候我們都年輕。”
趙曉月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問︰“雨晴姐，你喜歡瀚哥嗎？”
甦雨晴看著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曉月，”她說，“有些喜歡，不是一定要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趙曉月愣住了。
甦雨晴繼續說︰“瀚哥對我來說，是恩師，是引路人，是最重要的朋友。我喜歡他，但不是那種喜歡。或者說，不全是那種喜歡。”
她頓了頓，看著窗外的洛杉磯天空，聲音更輕了︰“有些人，是放在心里的。不是佔有，是珍藏。”
趙曉月听著，似懂非懂。
但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林瀚揉她頭發時那只手的溫度。
那種感覺，和雨晴姐說的，好像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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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趙曉月給葉詩涵發視頻。
屏幕接通，葉詩涵的臉出現在畫面里。她看起來有點疲憊，但眼楮亮亮的，身後的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窗外是巴黎的夜景。
“詩涵姐！”趙曉月沖她揮手，“你那邊幾點了？”
葉詩涵看看表︰“晚上十點。你呢？”
“下午三點。”趙曉月把鏡頭轉向窗外，“你看，洛杉磯的陽光！”
葉詩涵笑了，笑著笑著，忽然問︰“曉月，今天怎麼了？好像有心事。”
趙曉月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敏銳。
她猶豫了一下，把今天發現相冊的事說了。
“……詩涵姐，你說，雨晴姐和瀚哥，他們到底——”
葉詩涵听著，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聲說︰“曉月，你知道嗎，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特別的位置。雨晴在那個位置上，我們在那個位置上，瀚哥也在我們心里。”
她頓了頓，看著屏幕里的趙曉月，目光溫柔︰“但這不沖突。可以有很多人，在不同的位置上。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是真的。”
趙曉月听著，眼眶又紅了。
“詩涵姐，你說話好深奧。”
葉詩涵笑了︰“是仙仙教我的。”
趙曉月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但這一次，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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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視頻後，葉詩涵坐在窗前，看著巴黎的夜色。
手機亮了。
是林瀚發來的消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那把刻著“瀚”字的茶壺，旁邊放著那只裂紋蓋碗，並排而立。背景是一個快遞盒，已經打包好了。
配文︰「明天寄出。一周後到。」
葉詩涵看著那張照片，心里涌起一種溫溫熱熱的感覺。
她回復︰「好。我等它。」
發完後，她把手機貼在胸口，看著窗外塞納河上流動的燈火。
心里滿滿的。
她知道，一周後，那把壺會來到她身邊。
就像他說的，它本來就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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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巴黎。
葉詩涵站在展廳中央，看著那面空白的牆，心跳得有點快。
門口傳來腳步聲。
米蘭達走進來，手里捧著一個快遞盒。
“詩涵，你的包裹。”
葉詩涵接過盒子，手指微微發抖。
她拆開包裝，一層一層，最後露出那把熟悉的茶壺。
月白色的釉面，溫潤如玉。壺身上那個“瀚”字，在展廳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捧著那把壺，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它放在那面空白的牆上。
那一刻，整個展廳仿佛都亮了。
米蘭達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熱。
“詩涵，”她輕聲說，“這就是藝術。”
葉詩涵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把壺，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不管走多遠，他都在。
在這把壺里，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