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的专辑还在全球榜单上挂着，麻烦就来了。
那天凌晨三点，苏小暖的电话把林瀚从梦里拽了出来。他很少做梦，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前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窗外灰蒙蒙的天，电视里播着星途视频崩盘的新闻。他睁开眼睛，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瀚哥，服务器被攻击了。”苏小暖的声音很冷静，但背景音里能听到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像机枪扫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流量峰值达到1.2tbps，我们的防火墙扛不住了。用户无法登录，视频无法播放，页面全白了。”
林瀚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印。窗外的天还没亮，银杏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像一具张牙舞爪的骨架。
“谁干的？”
“Ip追踪到了境外，但手法很熟悉。”苏小暖停了一下，“是王天霸以前的技术总监，叫孙浩。他三年前离开辉煌娱乐，开了一家网络安全公司。表面上是白帽黑客，实际上谁给钱就帮谁干活。”
林瀚闭上眼睛。前世，孙浩这个人他没有印象，因为王天霸那时候已经倒了，孙浩也没翻出什么浪花。但这一世，王天霸的余党还在垂死挣扎。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陆晨曦。
“小暖，你记得陆晨曦吗？”
苏小暖愣了一下：“mIt那个天才少女？你去年在酒局上认识的？她说她能解决算法‘杀熟’问题，条件是体验中国酒局？”
“对。她现在在哪儿？”
“我查查。”键盘声停了十几秒，“在美国，波士顿。她毕业后在谷歌干了八个月，上个月刚辞职。现在应该在家。”
“给她打电话。让她来北京。”
“现在？凌晨三点？”
“对。”林瀚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但他没缩，“告诉她，星途需要她。”
陆晨曦到北京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星途视频的服务器已经瘫痪了整整十五个小时。技术团队换了三拨人，防火墙打了十几个补丁，但攻击流量一波比一波猛，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来，来了更猛。苏小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从一丝不苟的低髻变成了随便扎的马尾，西装裙皱巴巴的，高跟鞋换成了会议室里的拖鞋。
林瀚站在技术部的监控大屏前，看着那条代表流量的曲线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咖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技术部的人都看到他攥着杯子的手指节发白。
陆晨曦从机场直接打车到了公司。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下面是黑色的百褶裙，脚踩一双白色的及膝长袜和黑色的小皮鞋，背着一个双肩包，上面挂满了动漫徽章。头发是黑色的，烫着双马尾，用两条粉色的发带系着，发尾微微卷曲。她的脸很小，眼睛很大，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像一个刚拆开新玩具的小孩——好奇、兴奋、迫不及待。
她的身材娇小，目测不到一米六，但比例很好，腿细而直，腰细得像一掐就断。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脸颊上有一点点婴儿肥，看起来不像二十四岁的mIt博士，倒像个高中生。
她走进技术部，看了一眼监控大屏上那条疯狂跳动的曲线，然后放下双肩包，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给我十分钟。”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给我一杯咖啡”。
技术部的程序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忙了十五个小时，这个小姑娘说十分钟？
陆晨曦没理他们。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看不清按键。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流。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兴奋——那种“我抓到你了”的兴奋。
八分钟后，她停了下来。
“攻击源有三千七百个，分布在四十二个国家。但控制端只有一个，在乌克兰。”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已经把控制端的Ip锁定了，顺便在他的服务器里留了一个后门。他要是再敢动，我就能把他的硬盘格式化。”
技术部安静了。
苏小暖看着监控大屏——那条曲线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蛇，挣扎了几下，然后直线下降，回到了正常水平。
“恢复了吗？”苏小暖的声音有点抖。
陆晨曦重新戴上眼镜，看了她一眼：“恢复了。用户现在可以登录了。”
技术部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拍了桌子，有人摔了键盘——不是生气，是激动。
林瀚站在大屏前，看着那条平稳的曲线，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看着陆晨曦，她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表情得意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陆晨曦。”林瀚说。
“嗯？”
“你不是说十分钟吗？怎么用了八分钟？”
陆晨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下次慢一点。”
“不用。”林瀚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以后你就是星途的技术顾问。条件你开。”
陆晨曦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起了脸：“你怎么不加糖？”
“因为你不加糖也能行。”
陆晨曦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瀚哥，你这个人，说话真奇怪。”
“习惯了。”
消息传回姐妹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夏丽蝶在群里发了二十几条语音，每一条都在骂人——不是骂姐妹，是骂黑客。她的词汇量有限，翻来覆去就是“太坏了”“不要脸”“欺负我们”，但赵晓月说她的语气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凶狠又可爱。
赵晓月发了一段视频，是她在厨房里包饺子，一边包一边说：“那个什么孙浩，别让我见到他，见到他我用擀面杖敲他的头。”
刘仙仙发了一条消息：“服务器恢复了就好。大家辛苦了。”
叶诗涵只发了两个字：“谁干的？”
林瀚回复：“王天霸的人。”
叶诗涵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只新杯子，上面刻着一个字——“网”。不是网络的网，是天罗地网的网。
mai用中文问：“黑客是什么？可以吃吗？”
赵晓月回复：“不能吃。但可以打。”
mai：“那我去打。”
赵晓月：“你先把中文练好。”
mai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Jasmine从洛杉矶发来消息：“我在片场听说了。瀚哥你没事吧？”
林瀚回复：“没事。服务器恢复了。”
Jasmine：“那个叫陆晨曦的小姑娘好厉害。她是你们新招的？”
林瀚：“嗯。mIt的博士。”
Jasmine：“mIt？就是那个造机器人的学校？”
林瀚：“对。”
Jasmine：“她能造一个帮我背台词的机器人吗？”
林瀚：“不能。”
Jasmine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晨曦在星途技术部待了一整夜。
她没有去酒店，没有吃晚饭，甚至连那杯苦咖啡都没喝完。她坐在电脑前，一个一个地清理攻击源，加固防火墙，重写安全协议。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像在弹一首《野蜂飞舞》。技术部的程序员们围在她身后，像一群小学生看老师解题，有人递水，有人递零食，有人帮她揉肩膀。
苏小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对林瀚说：“瀚哥，你从哪儿挖来的？”
林瀚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不是挖的。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苏小暖没听懂：“她自己找上门的？”
“去年在酒局上认识的。她说她能解决算法‘杀熟’问题，条件是想体验中国酒局。”林瀚嘴角弯了一下，“她喝了两瓶茅台，把一桌人都喝趴了，然后自己打车回了酒店。”
苏小暖瞪大了眼睛：“两瓶茅台？她那个小身板？”
“所以我说她是天才。”
第二天早上，林瀚让苏小暖报警。
证据确凿——攻击源Ip、控制端服务器、孙浩的加密通讯记录，全被陆晨曦打包成了一个文件夹，放在U盘里，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警方拿到证据后，当天下午就去了孙浩的公司。
孙浩不在。他的员工说“孙总上周去了东南亚，说度假，但没说是哪个国家”。警方调取出入境记录，发现他三天前飞了柬埔寨，至今未归。但他的电脑和服务器还在公司里，警方查封了所有设备，从硬盘里提取了完整的攻击日志。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陆晨曦正在技术部吃饺子——赵晓月早上包了三大盘，用保温袋装着，让夏丽蝶送过来。陆晨曦左手拿着饺子，右手在键盘上敲代码，嘴里嚼着韭菜鸡蛋，眼睛盯着屏幕，像一台精密的并行处理器。
“孙浩跑了？”林瀚站在她旁边。
陆晨曦咽下饺子，喝了口水：“跑了。但他的服务器里有他的指纹。警方说，只要他敢回国，立刻抓。就算他不回国，国际刑警也会发红色通缉令。”
林瀚点了点头。他想起前世——王天霸入狱后，他的旧部作鸟兽散，孙浩去了东南亚，开了一家地下赌场，后来被当地警方抓获，遣返回国。那已经是三年后的事了。这一世，孙浩提前暴露，提前逃亡，但也提前被通缉。
“瀚哥，”陆晨曦放下饺子，抬起头看着他，“王天霸还有多少旧部？”
林瀚想了想：“不多。他是独狼，信不过别人。孙浩是他最后一张牌。”
“你怎么知道？”
林瀚面不改色：“猜的。”
陆晨曦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习惯了。”
三天后，孙浩在柬埔寨金边的一家酒店里被当地警方抓获。
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发出去不到四十八小时，柬埔寨警方就在一个赌场里找到了他。他当时正在玩百家乐，手里捏着一堆筹码，看到警察进来，站起来想跑，被按在了地上。
消息传回国内，姐妹群又炸了。
夏丽蝶发了二十几条语音，每条都在喊“抓到了抓到了”。赵晓月说“你能不能冷静点”。夏丽蝶说“我不能，我太高兴了”。赵晓月说“那你哭吧”。夏丽蝶说“我不哭，今天是高兴的日子”。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点开，里面是哭声。
mai用中文问：“孙浩会被判几年？”
苏小暖在群里回复：“根据中国法律，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孙浩的攻击导致星途视频瘫痪十五个小时，直接经济损失估算超过两千万，属于‘后果特别严重’，可能判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mai：“那王天霸呢？”
苏小暖：“王天霸还在服刑。这次孙浩供出了他指使的证据，他会加刑。”
Jasmine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叶诗涵只发了两个字：“该。”
柯颐发了一个字：“好。”
林瀚看着那些消息，没有回复。他正在办公室里跟陆晨曦喝咖啡——这次他记得加糖了。
陆晨曦正式加入星途，担任技术副总裁。
她在非遗基地的院子里有了一间办公室——不是那种玻璃幕墙的现代风格，而是跟叶诗涵的工作室一样，青砖灰瓦，窗户很大，阳光能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她把墙上贴满了白板，上面写满了代码、算法、架构图。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一台写代码，一台看数据，一台放动画片——她说“写代码的时候需要背景音，猫和老鼠最合适”。
夏丽蝶第一次走进她的办公室，看到满墙的白板和满桌的显示器，说了一句：“你这里好像宇宙飞船的控制室。”
陆晨曦说：“宇宙飞船的控制室比这简单。”
夏丽蝶没听懂，但没再问。
赵晓月端着饺子走进来，放在陆晨曦桌上：“吃。三鲜的。”然后她看了一眼显示器上的动画片，“你多大了还看猫和老鼠？”
陆晨曦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说：“我二十四。猫和老鼠是经典，永远不会老。”
赵晓月翻了个白眼，走了。
晚上，林瀚在办公室里写东西。那个写满“上网查的”的小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技术团队重组。陆晨曦任技术副总裁。安全预算增加三倍。下一个目标：星途视频AI推荐算法升级。”
他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端起咖啡杯。杯子里是空的。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陆晨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加糖，一杯不加。她把加糖的那杯放在林瀚桌上，自己端着不加糖的坐在对面。
“瀚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去年在酒局上跟我说，‘你能解决算法杀熟问题，我就能解决你的一切问题’。你还记得吗？”
林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加了糖，甜得有点腻，但他没皱眉。
“记得。”
“我现在解决了。”陆晨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代码，“这是新的推荐算法模型。公平性提升了百分之四十，用户满意度预计提升百分之十五。”
林瀚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他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看懂了陆晨曦的眼神——那种“我做到了”的光。
“很好。”他把纸放回桌上，“你想要什么奖励？”
陆晨曦想了想，说：“我想出道当偶像。”
林瀚愣了一下：“什么？”
“偶像。唱歌跳舞那种。”陆晨曦认真地看着他，“我从小的梦想不是当程序员，是当偶像。但我爸妈说当偶像没前途，逼我学计算机。我学成了，但梦想还在。”
林瀚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他笑了——那种很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
“行。明天开始，刘仙仙教你唱歌，夏丽蝶教你跳舞。三个月后，我给你出一支单曲。”
陆晨曦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耽误技术部的工作。”
陆晨曦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的日式鞠躬：“はい、社长！”（是，社长！）
林瀚被她逗笑了。
陆晨曦直起身，拿着那杯不加糖的咖啡，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瀚哥。”
“嗯？”
“你刚才笑的时候，比平时好看。”
门关上了。
林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还弯着。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写满公式的纸，又看了看窗台上那些杯子——京都铁壶、裂盖碗、刻着“瀚”字的茶壶、叶诗涵送的新杯子，上面刻着“众”字。
他拿起手机，给陆晨曦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七点，院子里，夏丽蝶教你跳舞。别迟到。”
陆晨曦秒回：“收到！社长！”
林瀚看着那三个字，摇了摇头。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但月亮很圆，挂在枝丫上，像一盏灯。他想起前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月亮。那时候他觉得月亮很远，远到跟他没关系。
现在他觉得月亮很近，近到伸手就能摸到。不是因为月亮变了，是因为他身边的人多了。那些人在月光下跳舞、唱歌、拉琴、包饺子、烧裂纹、拍电影、写代码。她们把月光拉近了，拉到了他的院子里，拉到了他的窗台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陆晨曦，偶像出道计划。第一首歌：刘仙仙写。第一支舞：夏丽蝶编。第一套造型：季暖暖设计。”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踩在上面，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因为他知道，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明天的饺子会照常出锅，明天的代码会照常运行，明天的歌声会照常响起。而那些消失的人，他替他们留住了。
一个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