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诗涵的威尼斯双年展还在刷屏，林瀚就在办公室里摊开了一张欧洲地图。
不是那种旅游地图，而是一张密密麻麻标满了数据的技术路线图——欧洲各国的流媒体市场份额、用户付费习惯、内容偏好、网络基础设施。苏小暖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低髻，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美式。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妆容精致，嘴唇上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哑光唇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瀚哥，欧洲市场不好打。”苏小暖翻着数据，“Netflix占了百分之四十的份额，Amazon prime百分之二十，disney+百分之十五。剩下的被各国本土平台瓜分。我们的内容再强，也很难挤进去。”
林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块老款的欧米茄手表。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额前的碎发照得有点透明。
“不打正面战场。”他说，“找一条裂缝钻进去。”
苏小暖没听懂：“什么裂缝？”
林瀚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Vidi”。旁边标注：欧洲小型流媒体平台，总部荷兰，用户三百万，技术团队四十二人，财务状况恶化，预计三个月内倒闭。
“这是什么？”苏小暖凑过来看。
“一家快倒闭的公司。”林瀚说，“我让人查过了，Vidi的技术团队很强，他们自己开发了一套自适应流媒体传输协议，在网速不稳定的地区表现比Netflix还好。但他们不会做内容，用户一直在流失。现在估值跌到了谷底，我们能用白菜价把它买下来。”
苏小暖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这家公司？”
林瀚面不改色：“上网查的。”
苏小暖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行。我让法务部准备收购协议。”
收购Vidi的过程比林瀚预想的还要顺利。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荷兰人，叫mark，头发乱得像鸟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坐在阿姆斯特丹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一摞未付的账单。他看到林瀚的收购要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买一家快要死的公司？”
林瀚用英语说：“因为你们的传输协议很好。你们的团队很好。你们只是缺内容。”
mark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你们有内容？”
林瀚把星途视频的片单推过去——《她的城》《霜》《金山》《万里归途》《归途》演唱会、叶诗涵的裂纹纪录片、夏丽蝶的巴黎独舞、刘仙仙的纽约演唱会。mark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叶诗涵的威尼斯双年展纪录片时，停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
“裂纹陶瓷。中国艺术家叶诗涵。她的作品刚被威尼斯双年展永久收藏。”
mark看了三分钟的宣传片，然后放下平板，伸出手：“成交。”
收购价格是八百万欧元——不到Vidi巅峰时期估值的十分之一。苏小暖签合同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觉得太便宜了。
“瀚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破产？”
林瀚没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苏小暖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的不是人。”
林瀚放下咖啡杯：“那我是什么？”
苏小暖想了想：“是一个……开了外挂的人。”
林瀚嘴角弯了一下：“习惯了。”
收购Vidi之后，林瀚把整个技术团队从阿姆斯特丹搬到了北京。
不是强制的，是自愿的。mark带着他的四十二个工程师，坐进了非遗基地旁边新租的一栋写字楼里。楼不高，六层，灰白色的外墙，窗户很大，能看到银杏树的树梢。林瀚让陆晨曦做技术对接，两个团队合并，重组星途视频的海外技术架构。
mark第一次见到陆晨曦的时候，愣住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下面是黑色的百褶裙，脚踩白色的及膝长袜和黑色小皮鞋，头发扎成双马尾，用两条粉色的发带系着。她的怀里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猫——就是那只叫“代码”的猫。她坐在技术部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三台显示器，正在写代码。看到mark进来，她抬起头，用荷兰语说了一句：“hallo, welkom in beijing.”（你好，欢迎来北京。）
mark瞪大了眼睛：“你还会荷兰语？”
陆晨曦面不改色：“上网学的。”
mark看了看她的猫，又看了看她的双马尾，又看了看她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说了一句：“你是天才。”
陆晨曦笑了笑：“习惯了。”
两个技术团队合并后，只用了六周就把星途视频海外版“StarRoad”的欧洲节点搭建好了。支持英、法、德、意、西、荷六种语言，内容库包含星途自制的电影、剧集、综艺、纪录片、演唱会、舞蹈。首发推荐是四部作品——叶诗涵的威尼斯双年展纪录片《裂缝与桥》、刘仙仙的纽约林肯中心演唱会《归途》、夏丽蝶的巴黎夏约宫独舞《银杏叶》、以及赵晓月的奥斯卡提名电影《霜》。
上线前夜，陆晨曦带着技术团队做了最后一轮压力测试。她坐在三台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比平时还快。猫趴在她的肩膀上，打着呼噜。mark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绿色的“oK”标志一个一个亮起来，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兴奋，是踏实。他在欧洲做了八年流媒体，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凌晨三点，所有测试通过。
陆晨曦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给林瀚发了一条消息：“瀚哥，欧洲站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上线。”
林瀚秒回：“辛苦了。明天请你吃饺子。”
陆晨曦：“什么馅的？”
林瀚：“你想吃什么馅的？”
陆晨曦：“三鲜。”
林瀚：“好。”
上线那天，北京下着小雪。
林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别是StarRoad欧洲站的后台数据、社交媒体舆情监控、以及欧洲各国的新闻页面。苏小暖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没加糖，眼睛盯着数据曲线，嘴唇抿成一条线。
早上八点，StarRoad欧洲站正式上线。
第一个小时，注册用户五万。第二个小时，十二万。第三个小时，二十五万。到了晚上八点，上线十二小时，注册用户突破一百万。英国、法国、德国、荷兰四国登上娱乐类App下载榜前十。
《卫报》的科技记者发了一条推文：“StarRoad，来自中国的流媒体，上线首日表现惊人。他们的内容很特别——不是Netflix那种大制作，而是小而美的东西。一部关于裂纹陶瓷的纪录片，居然让我看了两遍。”
《金融时报》的评论更犀利：“中国流媒体的文化逆袭。不是靠资本，是靠内容。”
《费加罗报》则把重点放在了刘仙仙身上：“一位中国歌手，在林肯中心唱《moon River》，让法国观众哭了。这就是StarRoad的魔力——他们不讲中国故事，他们讲人的故事。”
苏小暖刷着那些报道，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微笑，从微笑变成了大笑。她很少大笑，但今天，她笑得像个孩子。
“瀚哥，你看《费加罗报》这篇——”她把手机递过去，“他们用了整整一版。”
林瀚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了，但很甜。
消息传回姐妹群，炸得比威尼斯双年展还厉害。
夏丽蝶发了五十多条语音，每一条都在喊“欧洲人看到我了”。赵晓月说“你又不是主角，你是纪录片里的背景”。夏丽蝶说“背景也是我”。赵晓月说“你跳了三十秒”。夏丽蝶说“三十秒也是我”。赵晓月说“行行行，你是欧洲明星”。
刘仙仙发了一段语音：“我在伦敦的酒店里，打开电视，看到自己的演唱会。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自己去了另一个地方，替另一个自己唱歌。”
mai用中文说：“仙仙姐，我在曼谷也看到了。你的《归途》，有英文字幕。”
Jasmine从洛杉矶发来视频：“我在健身房跑步，电视上在放夏丽蝶跳舞，我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来。”
priya用印地语说：“???? ?????”（太好了）。然后翻译成中文：“我在孟买看到了。StarRoad的印度版什么时候上线？”
林瀚回复：“明年。”
priya发了一个期待的表情。
叶诗涵只发了两个字：“看到了。”
林瀚问她：“看到什么了？”
叶诗涵：“看到我的裂纹，在巴黎的电视上。那个策展人Lucia说了一段话，法语，我没听懂。但看到那些裂纹在屏幕上，我觉得……它们回家了。”
林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回复：“不是它们回家了。是你把它们送到了家。”
叶诗涵发了一个杯子的表情。
上线第三天，反转来了。
一家欧洲本土流媒体平台的cEo在接受采访时说：“StarRoad的成功是暂时的。他们用低价内容打市场，不可能持久。欧洲观众很快就会腻。”
林瀚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吃饺子。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苏小暖发了一条消息：“那个cEo，叫什么？”
苏小暖回复：“Jan de Vries，荷兰人，Vidi的竞争对手，之前跟mark打过官司。”
林瀚想了想，回复：“让mark接受一次采访，谈谈StarRoad的内容策略。不要反驳，只要说‘我们不做低价内容，我们做优质内容’。然后把叶诗涵的威尼斯纪录片、刘仙仙的演唱会、夏丽蝶的舞蹈的海外评分截图发给他看。”
苏小暖照做了。
第二天，mark的采访出现在《荷兰财经日报》上。他说：“StarRoad在欧洲上线的内容，跟在中国上线的内容是一样的。没有‘低价版’，没有‘阉割版’。欧洲观众看到的，就是中国观众看到的。叶诗涵的裂纹陶瓷，在威尼斯双年展被永久收藏；刘仙仙的演唱会，在林肯中心让全场起立；夏丽蝶的舞蹈，在夏约宫让法国艺术总监哭了十年第一次。这不是低价内容，这是顶级内容。”
采访下面附了四张截图——叶诗涵的纪录片在Imdb上评分8.7，刘仙仙的演唱会评分9.1，夏丽蝶的舞蹈评分8.9，《霜》评分8.4。
那位cEo没有再说话。
一周后，StarRoad欧洲站的注册用户突破了五百万。
林瀚在办公室里写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着——“欧洲站，上线一周，注册用户五百二十万。英国、法国、德国、荷兰四国下载榜前十。下一步：拉美。”
他合上本子，端起咖啡杯。杯子里是空的。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陆晨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加糖，一杯不加。她把加糖的那杯放在林瀚桌上，自己端着不加糖的坐在对面。猫跟在她脚后面跑进来，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
“瀚哥，技术团队说，拉美的服务器节点需要提前部署。巴西和墨西哥的用户增长很快，我们的cdN节点不够。”
林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拉美会增长快？”
陆晨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一张世界地图，标注了StarRoad上线一周的全球访问数据。欧洲是深红色，北美是浅红色，东南亚是橙色，拉美是黄色——但黄色正在变深。
“因为你的内容，拉美人喜欢。”陆晨曦指着巴西的位置，“叶诗涵的裂纹纪录片，在巴西的分享率最高。刘仙仙的演唱会，在墨西哥的完播率是百分之九十二。夏丽蝶的舞蹈，在阿根廷的评论区全是‘hermosa’——西班牙语‘美’。”
林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连西班牙语都会？”
陆晨曦面不改色：“上网学的。”
林瀚笑了：“学我？”
陆晨曦也笑了：“跟你学的。”
晚上，姐妹们聚在多功能厅里吃火锅，庆祝欧洲站上线成功。
夏丽蝶包了三百个饺子，赵晓月炒了八个菜，刘仙仙弹了一首《好日子》，林悦用小提琴伴奏。mai带来了一瓶冬阴功汤底，倒进了清汤锅里。priya带来了一盒印度甜点，叫“ gulab jamun”，炸奶球泡在糖浆里，甜得赵晓月牙疼。阿依古丽从哈萨克斯坦寄来了一瓶马奶酒，说“等我去北京的时候亲自喝”。
陆晨曦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猫，面前放着一盘三鲜馅的饺子。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和黑色的百褶裙，头发扎成双马尾，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最近熬夜太多了，但她精神很好，像一台永动机。
林瀚端着咖啡杯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陆晨曦。”
“嗯？”
“拉美的服务器节点，你打算怎么部署？”
陆晨曦放下筷子，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一张技术架构图。她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巴西圣保罗一个主节点，墨西哥城一个从节点，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个边缘节点。三个月内完成部署，预算六百万。”
林瀚看着那张图，又看了看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兴奋，是笃定。她知道自己能行。
“行。你去办。”
陆晨曦点了点头，把纸折好，塞回口袋。然后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加糖，苦得她皱了皱眉，但她没放下。
“瀚哥。”
“嗯？”
“你上次说，三个月后给我出一支单曲。现在过了两个月了。”
林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陆晨曦认真地看着他，“我的梦想是当偶像。不是开玩笑的。”
林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她的双马尾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猫在她怀里打着呼噜，她的脸上还沾着饺子醋。不好看，但很真实。
“行。下个月，刘仙仙给你写歌，夏丽蝶给你编舞，季暖暖给你设计造型。拍一支mV，发到StarRoad上。”
陆晨曦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真的。”
陆晨曦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九十度：“谢谢社长！”
猫从她怀里跳下来，喵了一声，跑了。
所有人都笑了。
深夜，客人们散了。
林瀚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幅水墨画。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挂在枝丫上，像一盏灯。他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没喝，就那么端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叶诗涵的消息。
“还没睡？”
林瀚回复：“没。”
叶诗涵：“在想什么？”
林瀚：“在想拉美的服务器节点。”
叶诗涵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你骗人。”
林瀚笑了：“在想你们。”
叶诗涵沉默了一会儿，回复：“我们都在。”
林瀚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温暖，是踏实。就像陆晨曦说的那种踏实。不是因为成功，是因为有人。有人在身边，有人在远方，有人在心里。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回办公室。窗台上，那些杯子还在——京都铁壶、裂盖碗、刻着“瀚”字的茶壶、叶诗涵送的“众”字杯，还有陆晨曦前几天放上去的一个小玩意——一个3d打印的迷你服务器模型，上面刻着“StarRoad EU”。他拿起那个小模型，在手里转了转。很轻，但很稳。
他放下模型，拿起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拉美站，三个月内上线。圣保罗、墨西哥城、布宜诺斯艾利斯。预算：六百万。”
合上本子，关了灯，走出办公室。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踩在上面，脚步声很轻。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几盏——技术部的灯、叶诗涵工作室的灯、陆晨曦办公室的灯。那些灯，像星星，一颗一颗，亮在夜里。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宿舍。明天，还有饺子要吃，有代码要写，有电影要拍，有歌要唱，有舞要跳。而那些消失的人，他替他们留住了。一个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