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房的窗戶被葉詩涵推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窗框上沿斜射進來，被懸掛在窗口的三片碎片切成了三道細長的光帶，落在窯房的地面上，像是被反復修剪過的時間。
林瀚走進窯房時，看到她正站在那三道光線前面。葉詩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圍裙，圍裙的系帶在腰後打了一個結，一截多余的帶子垂下來，末端在光線邊緣輕輕晃動。圍裙的肩帶處有一道細長的線頭，已經松開，垂在那里。里面是一件白色圓領衫，領口處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像是剛從窯爐邊移開不久。她的頭發用一支深色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淺栗色的光澤。她側過頭，看到他站在門口，目光從光帶移到他身上︰“你來了。第五批出窯了。三片，全部成型，沒有一片碎的。”
林瀚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地面上那三道被碎片切割的光帶。它們不是平行的，每一條的寬度都不一樣，像是被不同的角度裁剪過。他沿著中間那道最寬的光帶走了幾步，踩在光帶的邊緣︰“碎片的方向，和光線之間的夾角決定了光帶的寬度。”葉詩涵沒有轉頭︰“對。碎片是垂直懸掛的，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碎片之間的空隙是固定的，但光的角度在變化。碎片的傾斜角度決定了光帶是寬還是窄。”
林瀚站在其中一道光帶中間，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被光帶的邊緣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片段，邊緣和碎片的陰影交匯在一起。他抬頭看著懸在窗口的三片碎片，那些碎片在他的視線中形成一組不斷交替的寬度，像一段正在被重復測量的語句，在每一個轉角處都保持了它自己的長度︰“你站在光帶中間的時候，影子里有你自己的輪廓。”
葉詩涵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她伸手踫了一下他肩膀上落在光帶里的光斑——那道光斑正好落在他的肩線處，邊緣被碎片切割成一道柔和的弧線︰“你剛才站在那道影子交匯處的時候，你的肩膀正好落在光帶最窄的那一段。因為那道光線經過碎片邊緣時，被折射成了一條更窄的路徑。”
林瀚沒有低頭看自己的肩膀，目光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指上︰“你安裝這三片碎片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光會從哪個角度落下來。”葉詩涵收回手，側過頭，像是在確認那道光線在移動過程中是否已經改變了方向︰“知道。我在掛它們之前，用鉛垂線測了窗戶的朝向。碎片邊緣和光線之間保持著一個固定的夾角，不會因為季節更替而改變，也不會因為角度的偏差而錯過最佳照射角度。你看到的那道光帶，就是夾角本身的投影。”
她沒有退後，站在他面前，和那道最窄的光帶保持著同樣的寬度。她踮起腳，吻了他。他低頭回應時，她的手指沿著他肩膀上那道正在被光帶邊緣切割成弧線的折痕，越過他肩膀的末端，落在他的上臂外側。在吻的過程中，她的指尖沿著那道被他影子拉長的弧線重新描了一遍，像是在用體溫為那道最窄的裂隙補上最後一道留白。當她松開他時，她的手指還留在他肩膀上，沿著剛才踫過的那道弧線走了一段︰“你的肩膀輪廓，正好和最窄的那道光帶重疊。如果是其他時間，或者窗子只開了半扇，這道交點就會偏移到你肩胛骨外側的位置。那樣的話，光帶會繞過你肩膀的邊緣，在你身後的牆上形成一道更粗的陰影。”
她收回手︰“但現在它是準的。影子和光帶的邊緣精確地交匯在你肩線的位置。你走進窯房的時候，已經替你完成了測量。等你下次來的時候，如果光線的角度偏移了，你需要站的位置也會隨之改變。但碎片不會自己調整方向。碎片的傾斜角度是固定的，你只能調整自己的站位來讓那道交點重新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她側過頭，目光從他肩膀移向窗外的天色，陽光的角度已經偏移了一些，光帶正在緩慢地向地面邊緣移動︰“那道光帶正在變窄。你下次來的時候，光線的角度會比現在更低。如果你還想讓自己的肩膀落在那道交點上的話，你需要往左邊移動大約半只腳的距離。”
林瀚站在那里，看著地上的光帶邊緣正在緩慢地收縮︰“那我下次來的時候，會先確認一下光帶的位置，再決定自己該站在哪里。”葉詩涵沒有回答。她轉身走向窯房門口，解下圍裙，疊好放在門口的架子上︰“你下次來的時候，如果光帶已經移動到了你肩膀外側的位置，我會把窗戶再推開兩指寬，讓光的角度重新回到你肩膀的輪廓線上。你只需要站到原來的位置，不需要因為光線的偏移而改變自己的站位。我會在光線偏離之前先替你調整好窗扇的開度。”
她推開窯房的門，側過身，站在門口的光線里︰“我替你把光調好了。你只要站回原來的位置就行。”她跨出門檻，沒有回頭，門在她身後虛掩著，留著一道窄縫。午後的光從門縫里漏進來，在窯房的地板上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線，像是把剛才那三道光帶中消失的那一段，以另一種方式重新接續上了。那道亮線沿著地面的縫隙向前延伸，末端正好落在他剛才站過的那道交點外側。不是偏移，是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補全那道已經被反復量過的間隙，把原本會消失的部分，留在了他下一次進門時能看到的地方。
本回葉詩涵身材容貌服飾詳寫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圍裙，圍裙的系帶在腰後打了一個結，一截多余的帶子垂下來，在動作中輕輕晃動。圍裙的肩帶處有一道細長的線頭，已經松開，垂在那里。里面是一件白色圓領衫，領口處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顏色比周圍深，在燈光下形成一道不規則的弧線。她的頭發用一支深色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淺栗色的光澤。她的手指修長，指腹處有一層細密的干紋，邊緣發白，指縫深處還殘留著一條細長的釉料痕跡。她的嘴唇上沒有涂任何東西，在陽光下泛著干燥的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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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吻了他。他低頭回應時，她的手指沿著他肩膀上那道被光帶切割的陰影邊緣滑過去，指尖跟著光的輪廓走過，像是在用自己的手指替那道已經快要消失的光帶完成最後一段測繪。她的手指經過他肩線末端時，沿著他上臂外側繼續走了一段，在那道光帶和他身體之間的間隙處停住。她松開他之後，手指從他肩膀上收回來，垂在身側，但她的目光沒有移開。他看到她低頭時，視線落在他腳邊那道正在收縮的光帶邊緣上，沿著那道邊界的走向停了一下，像是在記憶那張被光線臨時拆解又重組的地圖，以便下一次需要時，能直接找到它的新入口。她說的那句“我替你把光調好了”並沒有停頓，但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的溫度，卻在她話音落下後才開始慢慢下降——像是那道被她觸摸過的弧線，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那道光線，它的測量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部分可以安心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