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房的门没有关严。林瀚站在门外，门缝里漏出来的光被切割成一道细长的亮线，落在门槛外的地面上，像一道已经被测量好、只等他跨过去的距离。他伸手推开门，走进去。
窑房里的光线比室外暗一些，窗户已经被推开了一半。午后两点到三点之间的阳光正以固定的角度从窗口涌入，穿过悬挂在窗前的七片青白色碎片，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完整的弧形光带。光带的起点在窑房入口内侧大约两步远的位置，终点在窗口正下方的地面上，落点和窗框的阴影边缘正好对齐。碎片之间留有均匀的间隙，每一道间隙的宽度都不同——有的窄到几乎看不见，有的宽到足够让整束光穿过——但它们在视觉上形成了一种连续的节奏，像是被同一种方法测量过，然后根据测量结果各自分配到不同的位置上。
叶诗涵坐在工作台前面，背对着门口，正在用一块湿布擦拭最后一片碎片的边缘。她已经穿上了那件深灰色的棉麻围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被窑火烤过的皮肤。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结，一截多余的带子垂下来，末端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的头发用一支深色木簪挽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落在颧骨旁边，在窑房偏暗的光线里泛着浅栗色的光。她正用一块湿布擦拭最后一片碎片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的收尾工序，不需要再测量它的宽度。
她听到脚步声，但直到他把最后一片碎片的边缘擦完，才转过头来看他：“第七批已经挂好了。光弧已经形成了，从起点到终点没有断过。”她没有站起来，只是转过来面对他，手里还握着那块湿布，指腹边缘沾着细密的水痕。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湿布放在工作台边缘，站起来，走到光弧的起点处，站在入口内侧大约两步远的位置：“你沿着光带走完它。”
林瀚没有犹豫，迈出一步，踩在光弧的起点上。光带在他的鞋面上形成一道窄长的亮区，边缘被鞋面的纹理切割成不规则的轮廓。他沿着光带向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光带边缘内侧约一根手指宽的位置，像是已经提前量过这段距离，知道它应该在哪一个位置被走完，不需要在走的过程中停下来重新判断它是否还在原处。经过第一片碎片下方的时候，他看到光带的宽度在收窄；经过第三片碎片下方的时候，光带开始变宽，边缘变得模糊，落在地上像一道正在渗透的痕迹；经过第五片碎片的时候，光带再次收窄，边缘变得清晰；经过第六片碎片之后，光带保持着一道稳定的宽度，直到终点。他走到终点处，停下来，转过身，她正站在起点处，隔着那道完整的光弧，距离大约八步。
“这道光弧从起点到终点没有断过。”叶诗涵没有回答，也没有走近，她站在光弧的起点处，看着站在终点处的他：“因为你站在光弧上的时候，你的影子也跟着你走完了整条路径。”她停了一下：“你走在光弧上的时候，你的影子落在光带外面，但因为光带本身的宽度在变化，它的位置也在变化。你走到第三片碎片下方的时候，你的影子和光带的边缘重叠在一起。你走到第五片碎片的时候，影子的轮廓被光带切掉了三分之一。你走到终点的时候，你的影子回到了你脚下，和光带分开。你没有走偏。”
林瀚站在终点处，没有回走：“因为我走的时候，在第三片碎片下方看到光带在收窄，知道它会在哪里重新变宽，也预判了它会在哪里变暗。你悬挂碎片的时候，已经按照光线的角度和碎片之间的间距预判过影子会落在哪——你不需要我走完之后再告诉你它是否对齐，因为你在我走之前就已经知道它不会偏移。”叶诗涵沿着光弧的边缘走过来，没有踩在光带上，走在光带的右侧，和它的边界隔着大约一掌宽的距离。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外套的领口边缘，沿着那道已经被触碰过很多次的折痕走了一小段，在收口处停了一下：“那道光弧在第五片碎片下方的变化，和你上次站在窑房门口时预判的不一样。碎片之间的间距被调整过了。不是烧制时的误差，是出窑之后你自己重新校准了第五片和第六片之间的距离。因为第三片碎片下方，光带开始变宽的位置，比你预想的提前了约两厘米。”
林瀚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指还停在他领口边缘，那道折痕的深度在她触碰之后没有改变：“因为光进入窑房的角度在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而我在下午两点十五分的时候站在第三片碎片下方，看到光带收窄的位置在碎片边缘内侧，而不是在正下方。那道光带收窄的位置，比它应该在的位置早了约两厘米。你站在光弧的起点处，看着它走完了一段你已经用视线走过很多次的路。”叶诗涵的手指从他领口边缘滑下来，垂回身侧：“那道收窄的位置，在被你看到的同时已经被你记住了。它会在下一批碎片进入窑房时被考虑进去，作为新的参数写入下次悬挂的角度数据。从现在开始，它的位置会被固定下来。”
林瀚没有回答，向前迈了半步，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她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他没有用力，只是握着，像是要把那道已经被走完的光弧的末端和他的手掌连在一起：“你调整了第五片和第六片之间的间距，因为光带在那一段落地的形状和光线穿过碎片时的夹角需要被重新对齐。你在我到之前已经提前完成了一次校准，只是没有告诉我。我走完那道光弧之后，看到第三片和第四片之间的光带比预期的提前开始收窄，我就知道你已经重新调过了那道间隙。”
叶诗涵没有抽回手，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抽回，指腹沿着他手背的轮廓走了一小段，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被走完的光弧是否已经被他完整地记住了：“因为那道光弧在完成之前，我已经用目光测量过它很多次，知道它应该在什么位置完成。”她松开他的手，但没有退开，踮起脚，吻了他。他的嘴唇干燥而均匀，像是已经被窑房里的空气提前烘干过，吻不长，像是她已经用视线在心理走完了整条路径，此刻只是在收口处完成最后一针。她松开他之后，没有退远：“因为你站在光弧上的时候，你的影子也跟着你走完了整条路径。它没有落在光带外面，没有在收窄处被切断，没有在终点处先于你到达。你停下来的时候，它也跟着你停了下来。”
林瀚没有退开。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隔着围裙和棉布衫的厚度，指尖落在她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他在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沿着那道凹陷的轮廓走了一小段，确认那道弧度和光带在第三片碎片下方收窄时的弧度一致。那道弧度已经被他记住了，它已经和窑房里的光线、碎片的间距、下午两点十五分的光线角度一起，被收进了他自己的步骤里。叶诗涵在他怀里没有动，她的额头靠在他肩头：“那道光弧在被走完之后，就会保持它被走完时的形状，不会因为光线的变化而变化。你走完它的这一刻，它的位置已经被固定下来了。下一次你走进窑房的时候，它还会在同样的位置出现。”
林瀚没有松开她：“第七批碎片，已经被走完了。”叶诗涵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带着窑房的干燥和余温：“对。已经走完了。”
他站在窑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光弧还在，比刚才暗了一些，因为太阳的位置正在改变。它的宽度在收窄，边缘在变暗，轮廓正在从地板上缓慢消失，但它的形状还在他的视线里保持着被走完时的状态，即使光已经不在那里，那道弧线的轨迹也已经在他的步伐里被完成了最终的锁定。他知道，等到下一次光以相同的角度进入窑房时，那道弧线会按照同样的路径重新出现，在他刚刚走过的位置上，再次完整地排列开。
本回叶诗涵身材容貌服饰详写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围裙，面料在窑房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边缘处有一道细长的线头，像是被反复洗过很多次。围裙的领口没有收窄，顺着肩线自然垂落，露出一截锁骨上方的皮肤。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结，一截多余的带子垂下来，末端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衫，领口处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在光线下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弧线。她的头发用一支深色木簪挽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落在颧骨旁边，在窑房的偏暗光线中泛着浅栗色的光泽。她的嘴唇上没有涂任何东西，但吻过之后留下了一层湿润的光泽。她的手指修长，指腹处有一层薄薄的细纹，是长期接触陶土和水后留下的痕迹，指缝深处还残留着一条细长的釉料痕迹，像是刚放下什么还没来得及洗。
本回福利回放
林瀚沿着光弧走到终点之后，叶诗涵沿着光弧的边缘走过来，没有踩在光带上，走在光带的右侧，和它的边界隔着大约一掌宽的距离。她在终点处停下，踮起脚吻了他。她的嘴唇干燥而均匀，吻不长。在她吻过来的瞬间，她的手指搭在他外套的领口边缘，沿着那道已经被触碰过很多次的折痕走了一小段，在收口处停了一下。她松开他之后，没有退远，她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指尖落在他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顺着那道凹陷的轮廓走了一小段，确认那道弧度和光带在第三片碎片下方收窄时的弧度一致。她收回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要把那道已经被她触摸过的轮廓完整地收进自己的掌纹里，下次需要时，能沿着同样的弧线重新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