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和张大彪顺着山道一路瞧过去,越瞧心里越发毛。
炮弹炸过的地皮跟麻子脸似的,坑连坑,没一处好地方。
离寨子那头的焦土印子倒是浅了些,可光是这外围就够吓人了,炮火有多猛想都想得出来。
再往前摸。
子弹留下的疤瘌就显眼了。
地面上一道道刮出来的白印子,还有钻进土里的小圆孔,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跟捅了蜂窝似的,窟窿眼挨着窟窿眼,瞅着就让人后脊梁发凉。
李云龙让人抬着,脖子伸得老长,脑袋恨不得贴到地皮上。
他眯着眼大概扒拉了一下弹痕的数量,嘴里啧了一声:“巴掌大的地方快吃进去上百发子弹了。”
“枪能这么打的?子弹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泼,老子瞅着都替他们肉疼。”
张大彪也学着团长的样,粗粗点了一遍,说:“团长,你这话没毛病,打进土里的都这么密实。”
“他们这场仗打出去的子弹,指定比这多得多。”
张大彪脑袋一偏,扫了眼边上那些寨子里的弟兄,又说:“团长,你瞧他们那脸,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压根不心疼。”
“要是咱八路敢照这个打法……”
“呵呵。”李云龙不等他说完就骂上了,“你这兔崽子要敢给老子白瞎一颗子弹,皮都得给你扒下来晾着。”
“咱队伍啥家底你不清楚?”
张大彪哪能不清楚,一仗打下来,每个战士兜里就揣十来发子弹。
打完一轮鬼子,基本就兜底空了。
哪像这帮占山头的,子弹拿机枪往外扫,跟家里开弹药铺子的一样。
富得淌油。
张大彪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往周围那些寨子弟兄身上扫了一圈。
一个个都挺平常,瞧不出什么门道。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寨子不该有这种家当,家伙事比晋绥军还硬气好几倍。
硬气得不成话。
张大彪心里挂着个问号,又抬头往四周仔细踅摸。
两边都是收拾地面的人,没什么看头,视线就往前头的寨子挪。
寨子占了一整片山头,地方不小。
木头搭的,看着有些年头了,外面围了一圈老高的木栅栏当院墙。
院门倒是不起眼。
只有寨子前头那道深沟让他多看了两眼,还有连着深沟的几个土鼓包,也想不出是干什么使的。
视线往回收。
一排又一排的枪支弹药撞进眼里,刚才大概是让两个山寨弟兄给挡严实了才没瞧见。
几百杆汉阳造胡乱码在一起。
堆得跟个小山头一个样。
山头右边码着捷克式轻机枪,码得齐齐整整,扫一眼正好十五挺。
山头左边是成捆的三八大盖。
剩下的子弹、手雷这些零碎东西也堆在一处。
张大彪看直了眼,冲着这快赶上半个旅团的家当扯嗓子就喊:“团长,团长,你赶紧往前瞅!”
李云龙没好气地骂:“你个小崽子嚎什么嚎,想把你老子耳朵震聋了?”
老李把眼珠子往那堆物资后头一撂。
一下子。
“重机枪!”
“迫击炮!”
他眼都瞪圆了,嗓门也压不住了。
“他娘的,天成兄这回可是掏着金山了,这财发大发了。”
“小鬼子两挺重机枪都让他划拉来了,还弄了五门迫击炮。”
“啧。”
“这要是搁咱老李手里……”
不行不行,想多了心口疼。
李云龙两眼冒着光,眼神在重机枪和迫击炮上来回舔了好几遍。
那架势。
跟挖着宝库一样拔不出来。
他这回摸上山,本来就是奔着捞装备来的,现在不光是眼红的事了。
老李肚子里翻江倒海,把怎么吞掉这批家当的招都过了一遍。
想辙也得全搬回队伍去。
实在不行。
那两挺重机枪和五门迫击炮,他老李今儿就是把脸皮撕下来也得想法子弄走。
天成兄都喊出口了,实在逼急了就叫一声哥呗。
那炮火满山炸的阵势他可是亲眼见的,大炮摸不着,重机枪迫击炮总得扒拉点回去吧。
身后。
张大彪眼珠子都快粘那堆装备上了。
“重机枪、迫击炮,还有码成垛的枪支弹药,打了一辈子仗,头回见战利品堆成这个阵势。”
“看得人心里痒痒。”
“团长,咱啥时候也能弄这么一堆回来,独立团的弟兄们做梦都得把嘴角笑裂。”
后头两个八路也跟着搭腔:
“是啊团长,咱队伍要能缴获这么厚的家底,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没成想今儿在土匪窝里开了眼了。”
李云龙甩了甩手:
“老子比谁都想,谁要是给咱老李整这么一堆东西来,跪地下管他叫爹我都干。”
话头一转,他声音就蔫了:“谁不想呢,这不是没那命吗,啊?”
说到这儿,李云龙把视线从迫击炮上拔出来,盯住了近处的寨子,话里带了点老伙计念叨老伙计的味道。
“也不知道天成兄这会儿过得咋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