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鬼子逃兵死了。
就在屋门外的院子里,剖的腹。
惨叫声钻进屋里,眨眼就断了。
筱冢义男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气。
弄死一个逃兵,这口闷气总算顺了些。
凳子被他刚才一脚蹬翻了,肥胖的身子没处搁,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压着嗓子吼了一声。
“帝国的军人,就得有种!”
松岛副官和坂田信哲脑袋一垂,行了礼。
“帝国武士道精神,万世长存!”
筱冢义男点下头,板着脸往下说。
“帝国的兵,不会白白折进去。这笔账,得让他们拿命来还。”
松岛副官和坂田信哲又把脑袋垂下去。
“哈衣!”
帝国哪有什么失败的借口。
只有那套用不烂的武士道顶着。
筱冢义男绝口不提自己指挥上的窟窿。
他“呦西”了一声,眉头又拧起来,把话头拽回到那伙山匪身上。
“我琢磨不透,一群钻山沟的匪,哪来的这么大本事?”
“松岛副官,坂田君,你们俩怎么看?”
松岛副官和坂田信哲你瞅我我瞅你,逃兵说的那些过程还搅得他们脑子发懵。
松岛副官先开了口。
“筱冢司令,按常理说,山匪能凶到这个份上,根本没可能。”
“眼下就算是土八路,也掏不出这么猛的火炮。”
他从以往帝国部队交手的各种情况推断,山匪拿到这种程度的炮火和装备,说不通。
坂田信哲跟着点了头。
“筱冢司令,松岛副官说的在理。”
“我也是横竖想不明白,一帮常年窝在山里的匪,上哪去搞来这么多、这么精的武器。”
“连帝国想把炮弹铺满山头都难,更别提那些进出都不方便的山匪了。”
“所以,这拨人,怕不是寻常的山匪。”
筱冢义男眉头松开了,腰杆挺直。
“呦西!你们俩分析得很对。”
“可以想见,帝国这回派去的千人部队,配的还都是好装备,能把它吃掉的,除了装备精良的八路和晋绥军。”
“找不出第三家了。”
“坂田君,有什么想法,接着往下说!”
坂田信哲低头行礼。
“哈衣!筱冢司令!”
“照我看,撇开土八路的精锐和晋绥军,帝国就没碰见过第三支这么能打的队伍。”
“所以。”
“这回的山匪,十有八九是土八路或者晋绥军套了层皮!”
“我不信山匪能有这种战力。在我印象里,晋西北这一片,山匪撞见帝国的兵,都是绕着走的。”
“还有。”
“抢帝国的女人,砍帝国兵的脑袋来羞辱帝国,这些事也未必是山匪干的。”
“八成是土八路耍的手段。”
“目的嘛,就是引帝国出兵。那帮土八路,不就擅长搞这些阴的。”
“不然,我实在没法说服自己,山匪能厉害成这样,把帝国这么硬的部队都给打赢了。”
筱冢义男脸上浮出点笑模样,很是受用。
“呦西!坂田阁下,你这几句话一下扎到根上了,我这脑子算清楚了!”
“没错。山匪哪配跟帝国士兵交手,他们没有正规军的底子,没有正规军的装备。”
“更没有正规军的家伙事。”
“那吓人的炮火,还有那些邪门的机器,指定是土八路的精锐或者晋绥军的队伍。”
“好!”
“既然这样,坂田君,你的联队得动起来了,去把这帮披着山匪皮的帝国敌人给我碾碎。”
坂田信哲刚要张嘴接令,屋里电话铃“叮铃铃”地炸响了。
松岛副官几步抢到窗边,抓起听筒。
“么西么西!”
听了一阵,回了句哈衣。
他捂住话筒,扭身望向筱冢义男。
“筱冢司令,总司令的电话!”
听见是风村宁次打来的,筱冢义男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赶忙走上前,毕恭毕敬地接过听筒。
松岛副官和坂田信哲心里都咯噔一下。
总司令亲自下命令,那肯定不是小事。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
屋里就剩下筱冢义男不停弯腰点头的声音。
“哈衣哈衣”个没完。
约摸过了两三分钟。
筱冢义男挂了电话,脸上像挂了层霜,走到那面小日子旗子下头站定。
松岛副官和坂田信哲一瞧这架势,立马把腰杆绷得笔直。
鬼子司令往指挥桌后头一站,那就是要宣布大事了。
果然。
筱冢义男压着嗓子开了口。
“总司令下令,准备对晋中地区展开大扫荡!”
松岛副官和坂田信哲脚跟一磕,行了礼。
“哈衣!”
两个鬼子心里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上头又要搞大动作了。
筱冢义男点下头,一脸正色。
“现在看,山匪能吃掉我们一千精锐,肯定是撞上了土八路的根据地!”
“坂田大佐阁下!”
“在!”坂田信哲赶紧应声。
筱冢义男吩咐下去。
“你的联队,马上给我把苍云岭阵地拿下来,同时推过去,把这股山匪给我剿干净。”
坂田信哲领了命。
“哈衣!帝国的指令,我一定完成!挡在帝国军队前头的玩意儿,我全给扫平。”
天成山山寨。
大当家带着弟兄们打了场大胜仗。
还稀里糊涂在一处仓库里翻出了成堆的枪械、物资、吃食和弹药。
虽说功劳几乎全挂在大当家一个人名下,可这并不耽误弟兄们乐呵。
这会。
月亮挂得老高,寨子里到处亮着火把。
弟兄们三五成群,各自围在篝火边上,手里攥着一串串烤肉和菜串。
火光燎着每个人的脸,挂着笑的嘴角全是油光。
刚烤出来的大鸡翅,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林泽锡是大当家,又是这一仗的头号功臣,头一个享用,谁也不会说什么。
这不。
林泽锡在上首坐着,嘬着杯里的茶酒,面前的大桌上摆满了没吃完的烤肉。
那对鸡翅搁在最上头,这会还冒着丝丝热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泽锡的思绪飘远了。
甭管是打鬼子,还是为了寨子往后的路。
他这个当家的,都得走在最前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后头这段日子,鬼子要搞一次大扫荡,正好就撞上苍云岭阵地战。
再加上这回寨子把鬼子打狠了,李云龙又从后头掏了一把,鬼子差点死绝。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鬼子肯定急眼,八成要杀回来,说不定哪天就领着大部队摸上来了。
所以。
眼下得做两手打算。
一是防着鬼子再派兵来攻寨子,二是给苍云岭的大扫荡提前备好功课。
林泽锡收回神,站起身,扫了一圈厅里满脸舒坦的弟兄们,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弟兄们,咱们刚打了场漂亮仗。”
“该庆贺。”
“可也不能把弦松了。小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准得想法子回来咬咱们。”
“咱们得早点准备。”
弟兄们吃喝得正美,压根没把鬼子报复当回事。
“不就是几个小鬼子,咱有大炮和堡垒,来再多也是送死!”
“是啊大当家,弟兄们现在手里家伙硬,还怕那帮小鬼子?”
“再说了,大当家。弟兄们这不还有您嘛?只要您在,弟兄们打鬼子就没栽过跟头!”
这几句带着酒劲的醉话往外一撂。
弟兄们哄堂大笑,都跟着起哄,觉得一点毛病没有。
要论大当家的本事,弟兄们只有点头的份,那是打心眼里服气。
从一桩桩一件件来看,有大当家坐镇指挥的仗,山寨就没败过。
说句不着边的话。
真要干回老本行劫道。
就算晋绥军来了。
那也得丢下几条胳膊才爬得出去。
林泽锡也跟着笑了笑。
弟兄们的马屁听听就完了,自己手底硬、家底厚才是真章,正事不能耽误。
他抬手把厅里的闹腾压下去,朗声说道。
“我把后头的事分派一下。”
“寨子所有弟兄,从明儿个起,分批进后山搞实弹训练。明儿个我会把练什么、怎么练交代清楚。”
“再一个,咱们寨子人还是太少,得添人。”
“派一部分弟兄下山招兵,条件跟弟兄们一样,只要愿意来天成山打鬼子的,发枪,子弹管够,顿顿见肉。”
“就一条,得服管,听命令。”
“然后就是寨子的地堡和沟壕,得加快挖,地下通道赶紧打通,堡垒抓紧修起来。”
“是!”弟兄们齐声应了。
大伙不太懂大当家为啥这么安排,但这不要紧,弟兄们心里就认一条死理。
大当家交代的事,照做就行,一准错不了。
林泽锡点下头,先一步出了大厅。
他得回屋,把明儿个训练的事理出来。
寨子的弟兄们则敞开怀,甩开腮帮子可劲造肉喝酒。
时间过得快。
弟兄们酒醒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了鱼肚白。
山上天亮得早一些。
弟兄们早早就到了后山。
两百多号人整整齐齐列成方阵,不少人眼角还挂着点没散干净的困劲。
众人耳边炸开大当家那嗓子。
“全体都有,立正!”
弟兄们立马挺腰板,齐刷刷站好。
大当家这一嗓子,直接把弟兄们的精神头提了起来。
林泽锡来得早,立在弟兄们面前,背后是刚冒头的日头。
他沉声说道。
“我左手边这一百个弟兄,你们听好喽。”
“你们手里端着的,叫AK-47自动步枪。口径7.62毫米,打的是7.62乘39毫米的子弹。”
“一个弹匣塞三十发,能拆下来的弧形匣子,打光了换下一个。”
“这枪的理儿,跟轻机枪差不太多。”
“不用我多叨叨,弟兄们心里该有数。”
“你们接下来要干的,就是跟这枪混熟,把它的后坐力摸透。”
林泽锡扭过脸,抬手指向远处的山林。
“你们都知道,那林子前头有我让弟兄们立的人形木头靶子。”
“靶子上我特意让人画了几个环。”
“我不指望你们一上手就把它压得稳稳的,但得有长进,得一天比一天强。”
“听清楚了吗?”
“是!”端AK-47的一百个弟兄齐声吼了出来。
林泽锡板着脸。
“好!”
“那后头端轻机枪和拿三八大盖的弟兄,你们也一样。”
“到林子前头打靶去!”
“是!”弟兄们应道。
林泽锡又补了一句。
“全体都有,我再强调一点。别想着这是训练就给我省子弹!”
“我要的是真刀真枪地练,就跟战场上毙鬼子一个样,别舍不得。”
“老子有的是子弹!”
“是!”弟兄们齐声喝了句。
林泽锡微微颔首。
“行,这是你们上午的活儿。下午给我甩手雷,打炮!”
“午饭过后,我再细说。”
“现在全体都有,出发!”
弟兄们仰着脖子异口同声。
“是!”
没多大工夫。
后山山林前头。
两百多人分成了三拨。
一百个端AK-47的、四十三个握轻机枪的、剩下全扛着三八大盖。
子弹顶上膛,枪栓拉开。
黢黑的枪口齐刷刷瞄向前面林子里早就备好的成百上千的木靶子。
“开火!”
大当家一声令下,头一轮射击训练算是炸开了。
所有枪同时响了。
砰砰砰……
突突突突……
叭叭……叭……
林泽锡能从这三种搅在一起的枪声里分得清清楚楚。
AK-47的枪声又脆又亮,还带着山林里荡回来的回音。
“砰砰砰”的跟打雷一样扎耳朵。
再看那一百个端着AK-47的弟兄,林泽锡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那一个个的。
枪口从一开始的平端,眨眼就朝天上翘去了。
让你打靶子!
你倒好!
搁这儿打鸟呢!
真不愧是“步枪之王”AK-47。
一扣连发,那后坐力真不是闹着玩的。
就算是这帮常年摸枪的弟兄,也压不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