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岭像被巨手砸中,整片天地都在发颤。
正午的日头本该刺眼,可爆开的火光冲上天际后,太阳竟显得暗了几分。
引线燃起时,林泽锡便合上了双眼。此刻再望出去,山道上方已竖起一根直冲云霄的浓烟柱。
“近两千公斤tNt同时炸开,看来我之前还是估小了它的分量。”
“这劲儿,够足。”
他的目光扫过山路。
鬼子的身影,已经一个都找不见。
先前涌进山道的近万日军,全让这一场爆炸吞得干干净净。炸药特意等到他们全踏入范围才被引爆,根本不必多想,那些人连躲闪的机会都不会有。
少数逃到边缘外的,也叫爆炸掀起的气浪抛出了山崖。
掉下去的,自然活不成。
山头上的弟兄直到听见林泽锡出声,才敢把埋低的脑袋抬起,慢慢把眼睛睁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呆住了。
“路呢?鬼子又去哪儿了?”
“当家的,这东西响起来太吓人了!刚才我心口都揪了一下,还以为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tNt确实厉害,一口气弄死这么多鬼子。要是再炸上几次,小鬼子岂不是都得让咱们清光?”
“没错,再收拾他们几回!”
林泽锡笑了笑。
“鬼子是畜生没错,但畜生也知道躲疼。吃过一次亏以后,他们还能继续往这条路里钻?”
众人想了想,纷纷点头。
“还是当家的看得长远。”
“这回真是算准了,一下送那么多鬼子去死,痛快得很!”
“拿炸药对付他们,威风是威风,就是把人自己也惊出了一身汗。”
林泽锡抬手压住了这些话。
“都认真点。打仗不是闹着玩,咱们就算挂着土匪的名头,也得把眼睛擦亮。”
“别漏进来一个鬼子。”
“后面的仗不能再靠炸药,得靠咱们手里的家伙。谁都不许松懈。”
山头响起整齐的应答。
林泽锡看得出来,弟兄们先前那份紧张已散去了不少。
这不是坏事。
寨里的弹药还没耗尽,鬼子少将也尚未落到手上,杀的敌人更远远谈不上够。
一万日军算什么?
怎么也得多收拾两万以上,才不算白白丢了山寨撤走。
另一头的山道外,日军士兵不是伏在地上,便是跪伏着拿脑袋顶住泥土,姿势活像在向整座山叩头。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
他们从未见识过这种场面,过了很久,仍没人敢起身。
服部直臣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军刀落在脚旁,他以双手撑地,呆滞地看着天上的蘑菇云不断升高。
这也叫土匪?
山寨里的人,能弄出这样的手段?
泽锡山上,真是一群土匪?
这些问题在他脑中翻来覆去,却找不到答案。
有士兵先缓了过来,赶忙过去搀扶,连声呼唤。
“服部少将!服部少将!”
叫到好几声,服部直臣才有了反应。
他合上张开的嘴,才发现满嘴都是土灰,低下头一阵干呕,直到吐出苦水才停。
胃里稍稍舒服些后,他捡回军官刀,撑着刀柄站起身。
没有交代任何话,他转头便朝山下走。
这位少将显然被炸得不轻,走路一高一低,浑身又脏乱得不像样,模样多少有些可笑。
旁边的日军还没弄明白,傻愣愣问了一句。
“服部少将,山寨还攻不攻?”
这句话像把服部直臣点着了。
他腿脚突然利索起来,几个大步冲到那士兵面前,抡手便扇。
清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山间传开,甚至带起了回声。
“八嘎!”
“蠢货!”
“全军下撤,整顿!”
“还打什么!”
挨打的士兵原地转了半圈,倒进泥地里,捂着脸半天没能分清方向。
服部直臣脸色铁青,甩头继续下山。
他本想第一天就拿下泽锡山,结果开战便损失近万兵员。
这不只是败仗,更是帝国丢脸丢到了极点。
该死的土匪。
竟在山道上布下这种狠毒的陷阱。
服部直臣带着满腹盘算上山,自认胜券在握,到头来却只能狼狈撤退。
远处的观察点上,八路军与晋绥军的探子这才从震惊中醒过来。
两拨人全被眼前的事吓住了。
“还有这么可怕的炸药?”
“老天爷,这就是要和几万鬼子拼命的泽锡山悍匪?”
“这威力,简直吓死人。”
望远镜举在半空,两人的手臂早已发酸,却没有一个人察觉。
打了半辈子仗,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爆炸?火光炸开的那一刻,真像整片天要塌下来。
山风沿着坡面吹过。
两人齐齐打了个激灵,想要稳住身形,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屁股先摔进了土里。
不过一阵寻常的风,竟把他们惊成这副样子。
他们从地上爬起,转身朝各自阵营狂奔而去。
“太可怕了!”
“得马上把消息送回去!”
不久之后,两边的总部先后收到了报告。
南京总指挥部内,老蒋正背着手来回走动,眼神有些发直,心思全放在泽锡山的战况上。
门外传来脚步,他立即看过去。
见情报员进门,老蒋没等对方开口便追问。
“泽锡山那边有消息了?”
情报员点头,递上一份电报。
“前线探子刚传回来,我一收到便给您送来了。”
也就是说,电文里的内容,他本人都还没来得及细看。
老蒋无暇理会这些,展开电报便扫了一遍。
只这一眼,他便彻底愣住。
“炸药?”
“半条山道都让炸没了?”
他吃惊地将脖子往前探,脸几乎贴上了电报纸,像是怀疑自己看错。
双眼眯紧后,老蒋又将整份电文重新读了一次。
情报员站在旁边,心中直犯嘀咕。
究竟是什么消息,能让委员长失了平日的沉稳?
难道泽锡山那群人,又闹出了什么大事?
他的眼珠转个不停,各种猜想乱成一团。
老蒋叹了口气,摇头苦笑,拿着电报问道:
“这份东西,确认是泽锡山探子发回的?”
情报员愣了下,才迟疑着回答。
“委员长,电报确实是我从前线探子手中接来的,应该不会出错。”
老蒋反倒露出了笑意。
“看来,我把林泽锡和这帮人都看低了。”
“近万鬼子,叫他们用预埋炸药一下送上了天。”
“厉害,实在厉害。”
“这股土匪的实力,已经强得不像话。”
情报员听完,整个人发傻,连身份都顾不上了。
“委员长,得用什么炸药,才能炸出这种效果?”
老蒋笑了一声。
“恐怕又是咱们从未见过的先进东西。”
他把电报交还给情报员,再次叹气。
“林泽锡倒也配得上悍匪这两个字。近万日军,说没也就没了。”
“呵。”
“是个人物。”
“得找个机会同他谈谈,这种人很有意思。”
见情报员仍没从震惊里出来,老蒋挥了挥手。
“下去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情报员只能退出房间。
攥着那张电报纸,他头一次觉得薄薄的纸片烫手得很。
这群土匪,真是邪门到极点,连这等炸药都能拿出来。
八路军指挥部中,老总仍低头对着地图,目光紧盯日军战线的兵力变化,寻找能够下手的地方。
铅笔在地图上圈出一片区域。
那是日军最早抽调兵力、离泽锡山也最远的位置。
“不论鬼子什么时候攻下泽锡山,这片地方,咱们这次必须拿回来。”
话音刚落,他抬头便看见副官参谋带着电报快步而来,脸上满是惊奇。
老总笑着问:
“土匪那边有结果了?”
“我猜猜,是不是鬼子没能打上山,他们把泽锡山守住了?”
副官参谋也笑了。
“老总,您猜中了。不过他们不只是守住山头,第一仗还赢得很大。”
老总重重应了一声,接过电报,带着疑惑读起来。
看到开头第一句,他的神色便变了。
“爆炸冲上天?”
他半眯着眼,把电文逐字看完,眉头越皱越紧。
“炸药埋满一两公里山道,近万个鬼子一口气全炸死了?”
“这种事说出去,谁敢信?”
老总摇了摇头。
“该说土匪太能耐,还是该骂鬼子蠢透了?近万兵力,就这样没了。”
“好狠的办法。”
“整条山道都埋上炸药。”
副官参谋接过话。
“老总,这帮人确实不简单,尤其是林泽锡。报纸上那句悍匪,倒没冤枉他。”
老总点头赞同。
“没错。”
“现在看,他们没逃,不是因为跑不掉,而是早已有了布置。”
“手握这种威力的炸药,鬼子吃了这回苦头,后面也不敢随便往山上冲。”
副官参谋继续汇报。
“据盯着日军的探子说,鬼子炸完后已经退下山整顿。目前只围着泽锡山,没有继续进攻。”
“看来是在休整。”
老总笑道:
“是叫人打怕了。”
“后续日军什么时候能赶到泽锡山?”
副官参谋答道:
“估计明日一早,还有三四万人会到。”
“算上这回让土匪消灭的近万人,鬼子为泽锡山一共派出了五六万兵力。”
“人数真不少。”
老总又问:
“他们准备撤了吗?”
副官参谋略作思索,郑重摇头。
“没有,鬼子还是要死磕。别处战线的兵力也没出现调动。”
老总颔首。
“好。”
“传令各条战线,先试着进攻。只要发现日军哪边空了,就给我狠打。”
“这一次,我要把更多失地拿回来。”
副官参谋立即领命。
“是,老总,我这就去安排。”
老总笑着说道:
“实话实说,这回还真要谢泽锡山那伙人。”
“若非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咱们哪能占到这种便宜?”
“日军把大批兵力压到泽锡山,其他地方自然会变空。咱们动起来,让他们两边都顾不上。”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这帮土匪得多顶几天。”
“现在看来,他们守山的本事很硬,至少还能拖上一两日。”
“这便够了。日军往返调兵也得花时间,足够咱们收回一大片地方。”
副官参谋想到失地可能收复,也跟着兴奋起来,脱口而出一句。
“老总,万一他们比想的更能撑,咱们是不是还能打回更多地盘?”
老总笑着指了指他。
“哪能天天盼这种好事?”
“明天开始,他们面对的是三四万日军。”
“土匪能有多少?”
“最多再撑两天。关键在于,林泽锡还能不能像这回一样,把炸药埋得这么准。”
副官参谋点头。
“也是。接下来怎么守,只能看林泽锡还有什么办法。”
确实如此。
泽锡山后续会变成什么局面,取决于林泽锡的安排。
泽锡山下,日军营地。
服部直臣沉着脸走进临时搭起的草棚,全程一言未发,胸口那团憋闷压得他难受。
才到这里,便挨了一记重的。
谁能料到山匪竟这般凶狠,炸药铺遍了整段山道,威力更是骇人。
一声巨响,近万部下没了。
对方手里有这种东西,接下来的仗还能怎么打?
服部直臣垂着头,脸上全是愁色。
这次打击,已经让这位少将乱了方寸。
片刻后,他猛地站起来喝令:
“来人,申请支援!”
他要的支援很明确。
飞机,还有大炮。
服部直臣准备拿重武器回应这群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