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跑得满头是汗,鞋底全是黄土。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胸前还挂着学生证。他看见林泽锡,脚步猛地一顿,抬手擦了把汗,声音发颤。
“您就是林泽锡,林大当家?”
林泽锡点头。
“是我。你们哪来的?”
年轻人还没答,李云龙已经横着身子挡在前头,脸上堆起笑。
“来来来,先别堵路上,都喘口气。”
他盯着这帮学生,心里直冒火。
这些人年纪不大,可站得笔直,眼里也有股劲。尤其领头那几个,说话不哆嗦,跑这么远也没人掉队。
这他娘的全是带兵的好苗子。
“你们是来找谁的?”李云龙明知故问。
戴眼镜的学生看了他一眼。
“我们找林大当家。”
“找他干啥?他那儿是土匪窝,天天吃肉喝酒,没啥前途。”李云龙拍着胸脯,“我是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云龙。你们要想打鬼子,跟我走。我这儿正缺文化人,来了就当干部培养。”
后面的学生互相看了看。
有个短头发的女学生站出来,语气很冲。
“李团长,我们不是来找饭吃的。”
“这话说得,俺也去不是给你饭吃,是给你枪打鬼子。”
“我们就是为了打鬼子才来的。”
“那更得跟我走啊。”
女学生指向林泽锡。
“我们在县城看见了。鬼子围城的时候,八路军在打,晋绥军也在打,可最后是林大当家带人冲进来,把鬼子打跑了。”
“我们还看见他给老百姓发粮,给伤员送药,连被鬼子抓去的人都救回来了。”
“我们商量过了,想上泽锡山,跟着林大当家干。”
李云龙脸上的笑卡住了。
他扭头瞪林泽锡。
“泽锡兄,你这可不地道啊。你啥时候连学生也抢?”
林泽锡摊摊手。
“李团长,这话可冤枉我了。我连他们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
赵刚从后面走了过来,先向学生们敬了个礼。
“我是独立团政委赵刚。李团长说话糙了点,心是好的。你们有这份报国的心,我们都欢迎。”
戴眼镜的学生朝赵刚回了一礼。
“赵政委,我们知道八路军是抗日队伍,也敬佩你们。”
“可我们这次来,已经决定好了。”
“县城里有很多同学想来,但家里不让,学校也管得严。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路上还躲了鬼子的巡逻队。”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泽锡。
“这是我们一起写的请愿书。”
林泽锡接过来。
纸上字迹乱七八糟,有钢笔字,也有毛笔字。最上面写着一句话。
愿投泽锡山,杀敌救国,生死自负。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林泽锡把纸折好,没马上收人。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学生们齐声回答。
“上山不是念书。没有教室,没有宿舍,也没人天天哄着你们。进了山,先学走路,学挖战壕,学开枪,学抬伤员,学怎么在鬼子炮火底下活下来。”
“碰上鬼子,你们得敢冲。受了伤,没人能保证你们一定活。”
“还愿意来?”
短头发的女学生咬着牙。
“我们就是怕死,才来不了这儿。”
林泽锡多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许文静。”
“学什么的?”
“师范。”
“会不会认字算数?”
许文静脸上有点不服气。
“会。”
“那行,上山以后,你先帮我把愿意识字的兄弟拉起来教课。能教多少教多少。”
许文静愣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拿枪上战场的准备,没想到林泽锡开口先给她安排了这个。
“我也能打枪。”
“能打枪的人多,会教书的人少。”林泽锡道,“山上的弟兄以后得学认字,学算术,还得学怎么用新东西。你愿意干,这件事就交给你。”
许文静抿着嘴,重重点头。
“我干。”
戴眼镜的学生赶紧开口。
“林大当家,我学机械的。以前在学校碰过机床,也拆过发动机。”
“我学化学。”
“我学医,跟着老师做过些护理。”
“我会画图。”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泽锡眼睛越来越亮。
这帮人还真不是单纯来凑热闹的。
他现在手底下不缺敢拼命的弟兄,缺的就是这些读过书、摸过技术、脑子活泛的人。尤其军工厂已经出现,往后要把那地方真正运转起来,光靠一群大老粗可不够。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心疼。
他冲着赵刚压低嗓子。
“赵政委,你看见没有?这小子运气咋就这么邪门。俺也去县城招过兵,来的都是扛锄头的,咋没见过学生主动跑来投我?”
赵刚瞥他一眼。
“你进县城招兵的时候,嗓门能把人家屋顶掀了。学生见你那副样子,敢靠近才怪。”
“俺也去这叫威武。”
“人家林泽锡给百姓粮食,救学生,打鬼子也是真敢下本。学生愿意跟他,是人心。”
李云龙哼了一声,没法反驳。
他走到那帮学生面前,还是不死心。
“俺也去也不强留你们。可你们上山以后,要是觉得泽锡山待不住,随时来独立团。俺也去给你们留位置。”
林泽锡笑了。
“李团长,这话我可记住了。”
“记住就记住,俺也去说话算数。”
楚云飞也走上前,朝学生们拱了拱手。
“诸位年轻有为,楚某佩服。抗日不分彼此,往后若有用得上三五八团的地方,尽管开口。”
学生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八路军的团长、晋绥军的团长,还有名震四方的林大当家,全站在眼前。
戴眼镜的学生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挺直腰板,大声道:“俺也去……俺也去一定不辜负各位长官!”
李云龙咧嘴一乐。
“这话有点意思。”
林泽锡挥了挥手。
“先别叫长官,叫大当家就行。”
“走,回山。”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学生们被安排在中间,身边跟着泽锡山的弟兄。许文静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县城方向。
那座城刚从鬼子手里抢回来,街上还有没清干净的瓦砾。
她攥紧衣角,快步跟上。
林泽锡带着人往山路上走,宁语柔坐在前头的车里,见到这帮学生,立刻让人把相机递给她。
“这些都是新来的?”
“嗯,县城自己跑出来的。”
宁语柔望着他们,眼里全是欢喜。
“真好。”
她举起相机,对着队伍拍了一张。
学生们起初有点拘束,后来见山寨弟兄扛着枪、背着缴获,走路却没半点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渐渐放开了。
有人忍不住问:“林大当家,咱们山上真有学校吗?”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那我们住哪儿?”
“先住山寨,地方不够就盖。”
“俺也去听说,泽锡山还有坦克?”
前面开车的兄弟回头喊了一嗓子。
“何止坦克,等你们上去了,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学生们顿时笑成一团。
笑声沿着山路传出去老远。
林泽锡看着队伍,心里盘算得更快。
这批学生来得正是时候。
军工厂里那些机器,总得有人学着用。医生和护理人员也得拉起来,山寨里伤员越来越多,不能总靠几个人硬撑。
至于许文静说的识字班,更得办。
弟兄们识了字,往后学战术、学装备、学规矩,都能省下不少力气。
山路走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发动机声。
尘土从拐弯处卷起来,几辆坦克和装甲车正朝这边冲。
最前面的装甲车刹住,一个兄弟跳下来,哭着跪到林泽锡面前。
林泽锡赶紧把人扶起,问清缘由后,脸上多了笑意。
连八路军都知道派人上山报信,这份情,他记下了。
队伍浩浩荡荡进了泽锡山。
山门外早有人等着,见到林泽锡和宁语柔回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开。弟兄们扯着嗓子喊大嫂,喊得宁语柔脸颊发烫,只能低头往林泽锡身边靠。
学生们看得又惊又羡慕。
林泽锡没让他们在山门口久站,先吩咐人安排吃喝和住处,又把几个学机械、学化学、学医的人单独记下名字。
等众人安顿下来,他才带着学生们绕过山寨后头的哨卡,往一处隐蔽山坳走去。
许文静越走越疑惑。
前面是陡峭山壁,连条路都没有。
林泽锡停在山壁前,抬手按住一块不起眼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