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船在高空平穩飛行,酒長老斜倚在船舷邊,時不時往嘴里灌一口烈酒,神情慵懶,仿佛只是在享受一段悠閑的旅途。紫芯與凌峰等人則心事重重,偶爾望向下方連綿的山脈,眼中難掩憂慮。
洛清漣坐在船尾,望著遠方的雲層,臉色依舊蒼白。這幾日來,她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地望著唐晨失蹤的方向,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李青鸞陪在她身邊,幾次想開口安慰,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有些傷痛,或許只能靠時間來撫平。
葫蘆船的速度遠超已損壞的破雲舟,幾日飛行下來,下方的山脈已漸漸顯露出平緩的跡象,不再像之前那般巍峨險峻。
這日午後,酒長老正眯著眼打盹,手中的酒葫蘆懸在半空,一滴酒液欲墜未墜。突然,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楮猛地睜開,閃過一絲精芒,目光投向下方不遠處的山脈出口。
“嗯?”他輕咦一聲,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紫芯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問道︰“酒長老,怎麼了?”
酒長老晃了晃酒葫蘆,酒液撞擊葫蘆壁發出清脆的聲響︰“有點意思。紫丫頭,你們那個姓唐的小娃娃,或許還沒死。”
“什麼?!”
這話如同驚雷般在葫蘆船上炸開,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酒長老身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洛清漣更是猛地站起身,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長老……您說的是真的嗎?唐晨他……他還活著?”
酒長老點了點頭,指了指下方山脈出口的方向︰“天麓學院給新生配發的身份牌,都刻有特殊的靈紋,老夫能感應到一絲微弱的波動,就在那邊。看這波動,應該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唐晨。”
身份牌!
眾人心中一震,隨即涌起狂喜。他們怎麼忘了,每個通過考核的考生,都會領到一枚身份牌,既是憑證,也能在危急時刻發出求救信號,學院的高階修士甚至能感應到大致方位。
“太好了!”石堅忍不住一拳砸在手心,黝黑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我就說那小子命硬!”
凌峰也是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謝天謝地!”
洛清漣的眼淚再次涌了上來,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她望著山脈出口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還愣著干什麼?”酒長老哈哈一笑,“走,去看看!”
他大袖一揮,葫蘆船猛地加速,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山脈出口飛去。原本需要半日的路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已抵達。
山脈出口處是一片開闊的平原,一條蜿蜒的河流從平原上穿過,陽光灑在水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葫蘆船緩緩降落,眾人迫不及待地朝著感應到身份牌波動的地方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河畔邊,一道身影正坐在一塊石頭上,背對著他們,看起來有些狼狽,正是高聶!他身上的金色光幕早已消失,衣衫沾滿了泥土,臉上帶著疲憊與驚魂未定,顯然是剛被家族的保命手段送到這里不久。
看到高聶的瞬間,洛清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中的狂喜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下去。
不是唐晨。
紫芯與凌峰等人的臉上也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平靜下來。高聶能活著,總算是個好消息。
高聶听到動靜,猛地回頭,當看到懸浮在半空的巨大葫蘆,以及葫蘆上的眾人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了劫後余生的慶幸。
“紫芯導師!凌峰導師!”他連忙站起身,朝著葫蘆船跑來。
酒長老大手一揮,一股柔和的靈力托起高聶,將他送到葫蘆船上。
“高聶,你沒事吧?”凌峰問道,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確認他只是有些疲憊,並未受傷。
高聶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悲傷︰“我沒事,多虧了家族的保命金光……只是唐晨他……”
他話未說完,便低下了頭,仿佛不忍再說下去。
紫芯眉頭微蹙,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最後見到唐晨是什麼時候?他到底怎麼了?”
高聶抬起頭,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做出一副悲痛的模樣︰“當時雷暴太厲害,我們被氣流掀飛後,我就被家族的金光護住了,意識有些模糊,只記得唐晨好像被幾只閃電鷹圍攻……等我清醒過來,就已經在這里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語氣中充滿了“自責”與“擔憂”,仿佛真的不知道唐晨的下落。
洛清漣緊緊盯著高聶的眼楮,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但高聶低垂著頭,避開了她的目光,讓她什麼也看不出來。
紫芯與凌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懷疑。高聶的話听起來合情合理,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只是此刻沒有證據,也不好深究。
酒長老眯著眼楮,喝了口酒,目光在高聶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卻沒有說話。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失落的情緒重新籠罩下來。洛清漣不死心,目光在平原上仔細搜尋,希望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可直到夕陽西下,也沒有任何發現。
“好了。”紫芯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我們先去學院,等安頓下來,再派人仔細搜尋。”
凌峰點頭附和︰“對,學院里有更精密的探測法器,或許能找到唐晨的蹤跡。”
高聶低著頭,沒人看到他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僥幸。
酒長老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再次催動葫蘆船。巨大的葫蘆緩緩升空,朝著東方的天麓學院飛去。
平原漸漸遠去,高聶站在船尾,望著那片山脈出口,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他不知道唐晨到底死了沒有,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守住那個秘密。
洛清漣依舊望著遠方,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堅定。不管唐晨在哪里,不管要找多久,她都不會放棄。
葫蘆船劃破天際,留下一道淡淡的軌跡。
又是一月有余後,天麓學院的輪廓,已經隱隱可見。
…………
巨大的山脈之內,山岳高聳入雲,雲霧如幔,終年繚繞在崖底,將這片天地與外界隔絕開來。
紫芯等人搜尋無果的那處懸崖之下,並非想象中的嶙峋怪石與致命荊棘,而是一片幽靜的深潭。
潭水漆黑如墨,不見底,水面平靜無波,仿佛一塊巨大的黑曜石瓖嵌在山谷中,散發著森冷的寒意。
潭水極深,越往下,光線便越暗淡,水壓也愈發沉重。尋常修士別說潛入潭底,恐怕連靠近潭邊都會被這股陰寒的氣息侵蝕。
然而,在深潭的最底部,卻有著一抹奇異的光彩,在漆黑的水中悄然綻放。
那是一塊看似平平無奇的原石,約莫拳頭大小,表面布滿了粗糙的石紋,與崖底隨處可見的石頭並無二致。
但此刻,這塊原石卻散發著紅、黃、藍三種截然不同的光芒,三色流光在石表緩緩流轉,如同三條游弋的靈蛇,彼此交織,卻又涇渭分明,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息。
當日唐晨靈氣枯竭而後被高聶推開,意識陷入黑暗,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墜向雲霧深處。在即將撞上崖壁的剎那,他空間戒里的原石突然微微發熱,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吸了進去。而這塊原石則順著崖壁一路滾落最後掉進黑色的深譚之中。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原石中傳出來,原石內部,唐晨費力的睜開雙目,咳出幾口帶著血絲的濁氣,泛白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干裂得如同干涸的土地。
“我……還活著?”
唐晨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听不清。他感覺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幾乎忘了時間的流逝。腦海中,高聶推開他的那一幕清晰地浮現。
那瞬間的決絕,那毫不猶豫的自私,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自己拼盡全力保護的同伴,在生死關頭,卻毫不猶豫地將他推向了深淵。
唐晨緩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也好。”他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至少看清了人心。”
他掙扎著坐起身,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後背被閃電鷹抓傷的傷口更是傳來陣陣灼燒般的痛感。他咬著牙,從空間戒中摸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幾粒聚靈丹和療傷丹藥,一股腦地塞進嘴里。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兩股暖流,一股滋養著枯竭的丹田,緩緩恢復著他消耗殆盡的靈力;另一股則流遍四肢百骸,修復著受損的經脈與血肉。
唐晨閉上眼楮,盤膝而坐,默默運轉大掌控訣,引導著藥力在體內流轉。
時間在寂靜的潭底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當唐晨再次睜開眼時,臉色已恢復了些許血色,體內的靈力雖未完全復原,卻也恢復了七八成,後背的傷口也結痂愈合,疼痛感減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