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卧室里。
陆时凛孤零零地躺在土炕最边缘的一角。
大半个身体都快悬空了。
而炕中央。
那个年画娃娃一般的小宝,正横着躺在被窝里。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抱着温祈安那纤细的胳膊。
小嘴巴还吧唧了一下,在梦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不……不要叔叔抱……”
小宝缩了缩脖子,又往温祈安温香软玉的怀里钻了钻。
“婶婶身上香香的……叔叔身上硬邦邦的,像块大石头……”
“不要叔叔……叔叔走开……”
听到这软糯却杀伤力巨大的梦话。
陆时凛那张俊美冷酷的脸,在黑暗中。
黑得几乎要滴出墨汁来。
他咬了咬牙,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坚硬如铁的肌肉。
硬邦邦?
像大石头?
他这可是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经受过极限训练才练出来的钢筋铁骨!
军区里多少新兵蛋子羡慕得流口水。
怎么到了这小电灯泡的嘴里,反倒成了被嫌弃的缺点了?
温祈安在一旁。
看着吃瘪的陆时凛,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银铃般的低笑声。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调侃和戏谑。
“看吧,陆少将。”
温祈安压低声音,用气音在陆时凛的耳边打趣。
“人家嫌弃你身上硬呢。”
“今晚,你还是乖乖地在角落里反省反省吧。”
陆时凛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不服气的幽怨。
他看着那个把小媳妇占得满满当当的小肉包子。
心里那坛老陈醋。
再次。
彻底地翻了个底朝天。
他堂堂军区最年轻的兵王,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面修罗。
现在。
竟然沦落到要和一具五岁的身体,争风吃醋!
而且,最憋屈的是。
他还争输了!
“媳妇,这不公平。”
陆时凛凑过去,俊脸几乎要贴在温祈安的侧脸上。
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像是在撒娇的委屈。
“他霸占了我的位置。”
“我抱不着你,今晚我会失眠的。”
温祈安被他这副粘人犬一样的反差萌弄得心头一软。
但看着中间睡得正香、缺乏安全感的小宝。
她还是无情地伸出手指,在陆时凛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少来。”
温祈安好气又好笑地小声警告。
“小宝今天刚没了娘,心里正害怕呢。”
“你要是敢把他弄醒,我今天就让你去院子里打地铺!”
陆时凛叹了口气,只能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躺在那冰冷狭窄的炕边。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温祈安那嫣红的嘴唇和昨晚那旖旎的温度。
这日子,简直折磨人。
半夜时分。
夜风呼啸,屋内的温度降得极快。
陆时凛在炕边躺了几个小时,硬是一丝睡意都没有。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像雷达一样锁定着土炕正中央的小宝。
看着小宝那因为做恶梦而微微皱起的小眉头。
陆时凛眼神一暗。
他知道这孩子防备心重,如果不让他彻底熟悉这个环境。
以后等随了军,进了家属院,也容易受欺负。
但。
这并不能成为他霸占自己媳妇的借口!
陆时凛坐起身,动作极其轻缓。
在黑夜中。
他那双常年摸枪、力大无穷的手。
此时却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
他缓缓地伸向小宝。
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个小电灯泡。
横着挪到炕尾去。
他的手刚碰到小宝的衣角。
然而。
小宝由于常年缺乏安全感,警惕性极高。
刚一被触碰。
他便在梦中委屈地扁了扁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阿娘……阿娘别走……小宝听话……”
小男孩那压抑而绝望的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祈安几乎在瞬间就睁开了双眼。
一入眼。
便是陆时凛那双伸在半空、正准备“作案”的大手。
“陆时凛!”
温祈安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里面的怒气却不容忽视。
她像一只护犊子的母老虎。
一把扯回薄被,将小宝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杏眼怒视着陆时凛。
“你多大的人了,居然真和孩子过不去!”
“你今晚,立刻!”
温祈安伸手指了指冰冷坚硬的泥土地面。
“去给我打地铺!”
陆时凛直接僵在了炕上,整个人风中凌乱。
“媳妇,我……”
他还想解释,但看到温祈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以及小宝因为惊吓而更加往她怀里钻的动作。
陆少将。
彻底。
败下阵来。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抱着自己那床薄被,在温祈安娇嗔的注视下。
极其可怜地。
在冰冷潮湿的土砖地面上,铺了一层干草,打起了地铺。
听着土炕上温祈安再次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陆少将躺在地上,看着破旧的房梁。
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这兵王当得,也太憋屈了。
后半夜。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屋内的窗户本就破旧,冷风顺着缝隙呼呼地往里灌。
躺在地上打地铺的陆时凛。
虽然身体强壮,但因为受过重伤,骨头在极寒的温度下。
依然隐隐作痛。
最重要的是。
他身上那股想要搂着媳妇睡觉的执念。
在寒冷的折磨下。
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陆时凛睁开黑眸。
看着土炕上那大被同眠的两人。
眼神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
“媳妇……”
黑暗中。
陆时凛轻轻揉了摸自己那条刚恢复一点知觉的右腿。
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痛苦的轻呼。
“唔……腿好疼……”
这声音放得极轻,但却精准无误地。
钻进了炕上温祈安那极其灵敏的耳朵里。
温祈安原本在睡梦中,听到这声音。
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
立刻睁开了眼睛。
“陆时凛?你腿疼了?”
温祈安翻身坐起。
清澈的杏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陆时凛躺在冰冷的地铺上,脸上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
但在温祈安看过来的一瞬间。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眉头紧锁、隐忍痛苦的硬汉表情。
“地气太重,膝盖骨……好像有点受寒了……”
陆时凛的声音沙哑。
温祈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地铺不地铺”的惩罚。
她赶紧从炕上下来。
冰凉的小脚踩在泥地上,疼惜地捏了捏他那结实的腿。
“受寒了你不早说!逞什么能!”
温祈安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的神经还没彻底长好,怎么能受冻!”
“赶紧上去!”
有了媳妇的特赦令。
陆少将哪里还会客气。
他动作极其迅速、利落。
一个翻身,便从地铺上爬了起来。
重新上了那张梦寐以寐的土炕。
这一次。
他没有再去动横在中间的小宝。
而是。
无声无息地。
绕到了温祈安的身后。
那张结实温暖的被褥,瞬间盖在了两人的身上。
陆时凛伸出那双修长有力的长臂。
从背后。
穿过温祈安的腋下。
连同中间那个软乎乎、正吹着鼻涕泡的小宝。
一起。
严严实实地、霸道地圈进了自己宽阔、火热的胸膛里。
那动作。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权和独占欲。
“你……”
温祈安的后背贴着他那像火炉一样滚烫的胸膛。
感受着这霸道的气息。
刚想挣扎。
陆时凛却微微低下头。
将那张英挺轮廓分明的下巴,轻轻地、自然而然地。
抵在了温祈安白皙娇嫩的颈窝里。
“媳妇,别动,好冷。”
陆时凛低低地叹了口气,灼热的呼吸。
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温祈安敏感的锁骨上。
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温祈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男人身上的温度,在这一刻,成了这冰冷黑夜里唯一的依靠。
陆时凛抱着她,大手悄悄探入被窝,握住了温祈安那双依然有些冰凉的小手。
十指相扣,紧紧贴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她的耳畔轻声低喃。
“小宝是张强的孩子,我会一辈子把他当亲儿子疼。”
“但看到你抱着他……”
陆时凛偏过头,在温祈安泛红的耳垂上,极其温柔地吻了一下。
眼底的柔情深邃如海,拉出了长长的情丝。
“我还是会吃醋。”
“媳妇。”
陆时凛的手臂微微收紧。
“真想快点……让你怀上我的种。”
“我想让你给我生个,一模一样的胖娃娃。”
这直白、热烈,甚至带着无尽霸道的情话。
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狠狠地注入了温祈安的心田。
烫得她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在这场冷酷狼王向粘人忠犬的极致反差蜕变中。
温祈安的心。
彻底。
失守了。
这一夜。
伴随着屋外的寒风,和屋内浓烈到化不开的甜意。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幸福的羁绊,在这一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
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
当温祈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她睁开眼,陆时凛正搂着她。
那一双深邃的黑眸亮亮地看着她,眼神拉丝,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刚想开口跟她要个早安吻。
然而。
“铛!铛!铛!”
“温大夫!陆团长!大喜事啊!”
一阵敲锣打鼓声和喧嚣的大喊声。
在村大队部方向,震天响地朝着他们家院子逼近。
打破了这温馨、甜蜜的清晨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