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凄厉的哭喊。
顺着冬日的冷风,在大院冰冷的空气中不断地回荡。
整个演兵场的嘈杂。
瞬间。
被这惨烈的哭声撕裂,戛然而止。
正在操场上指挥战士们整理装备的陆时凛,和身旁的叶战锋。
对视了一眼。
脸色齐刷刷地。
沉了下来。
“那是家属区的方向,听着声音,像是出大事了。”
叶战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走,咱们过去看看!”
军人以保护人民为天职,面对这种突发的求救,陆时凛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迈开大步。
虽然经过刚才的高强度拉练,肌肉还有些酸痛。
但他那挺拔的身姿。
依然。
快如闪电,朝着家属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
在距离演兵场不远的家属区二号楼下。
刘大姐抱着自己年仅五岁的儿子铁蛋。
正像个疯子一样,在泥地里手足无措地嚎啕大哭。
“铁蛋!你别吓妈啊!你睁开眼看看妈!”
刘大姐哭得嗓子都哑了。
怀里的小男孩,此时的情况,严重到了极点。
孩子那张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青色。
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白沫。
双眼翻白,眼珠子向上吊着,只剩下眼白在剧烈地颤抖。
不仅如此。
他那娇小的四肢,正呈现出一种极其僵硬、频繁的抽搐。
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痉挛。
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仿佛缺氧般的倒气声。
“快!快送大院卫生所!”
林嫂子刚从家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急得一把夺过孩子。
“大家都别愣着了!快帮忙抬人啊!”
几个热心肠的军嫂。
手忙脚乱地。
帮着刘大姐,一路上哭喊着,抬着已经没有了意识的铁蛋。
冲进了大院卫生所那栋二层小白楼里。
“医生!快救命啊!”
刘大姐一进大门,就直接跌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额头砸在地上,磕得鲜血直流。
“我儿子快不行了!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此时。
大院卫生所里。
值班的大夫,正是刚刚在食堂里被温祈安狠狠打脸、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的白露。
白露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看到满脸泥污、哭嚎着冲进来的刘大姐,她眼底深处。
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不耐烦和嫌弃。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还是得端着自己那“白衣天使”的架子。
“别叫了!把孩子放平在病床上!”
白露大声呵斥。
和两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主治男医生。
手忙脚乱地,将浑身抽搐不止的铁蛋,抬上了抢救台。
“量体温!物理降温!”
“立刻注射苯巴比妥钠,进行镇静干预!”
白露大声地下达着西医的标准抢救口令,神情焦急,企图以此来展现自己的专业和干练。
但是。
西医的急救手段。
在铁蛋这种突发性的诡异怪病面前。
却。
瞬间。
吃了瘪!
“报告护士长!体温已经烧到了四十一度!根本降不下来!”
负责量体温的年轻军医,手都在抖。
“注射了镇静剂,但是……孩子还是抽搐得厉害!”
“呼吸心跳……正在急剧下降!”
此时。
抢救台上的铁蛋,情况比刚才还要糟糕十倍。
因为高烧和剧烈的抽搐,他的大脑已经严重缺氧。
原本发青的嘴唇和指甲。
此时。
已经呈现出一种代表着濒死状态的、死气沉沉的深紫黑色。
胸腔高高地起伏着,但吸进去的气,却少得可怜。
白露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拿着听诊器。
在铁蛋那微弱起伏的胸口上,听了又听。
但听诊器里传来的心跳声。
却越来越慢,慢得像是在一点点流逝的生命沙漏。
“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露急得直跺脚,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虽然是护士长,但在这种完全查不出原因的突发性急性小儿惊风面前。
她那点在学校里学来的理论知识。
根本。
排不上半点用场!
“是急性脑膜炎!或者是隐性先心病爆发!”
白露咬了咬牙,为了推卸责任,直接大声地对周围的军医宣布。
“脑部严重充血,已经引起了不可逆的脑部坏死。”
“我们这里的设备简陋,治不了了。”
白露拿出那张泛黄的病危通知书。
神色冰冷地,递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刘大姐面前。
“刘嫂子,准备后事吧。”
“孩子……已经没救了。”
病危通知书!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天炸雷,狠狠地劈在了刘大姐的头顶上。
“不——!”
刘大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她扑过去,死死地抱住白露的大腿,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疯狂地磕着头。
“白护士长!您是院长的千金,是神仙啊!”
“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才五岁啊!他是我们老刘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啊!”
“我给你磕头了!我当牛做马……”
刘大姐把地板砸得砰砰直响,不过片刻,额头上就已经血肉模糊。
但。
白露的眼神却极其冷漠,甚至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治不了就是治不好了,你在我这撒泼也没用。”
“抬走吧,别耽误别的病人看病。”
面对白露那毫无温度和医德的冷酷拒绝。
周围的军嫂们,虽然觉得可怜。
但也只能叹气。
连院长千金和西医专家都说没救了。
这孩子。
恐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哭哭哭!你哭有个屁用!”
站在一旁的林嫂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走上前,一把将瘫软如泥、只知道磕头求救的刘大姐从地上拽了起来。
“温大夫呢?!你们怎么把温大夫给忘了?!”
林嫂子指着大门的方向,大声吼道。
“小温昨天能一针治好王大娘的头痛,连赵老都说她的医术深不可测!”
“找她!现在只有她能救铁蛋的命了!”
对啊!
温祈安!那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温大夫!
刘大姐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抹唯一的生路。
但。
她那张高高肿起的脸上,瞬间又闪过了一丝极其浓烈的悔恨和尴尬。
昨天。
她才在大门口,指着温祈安的鼻子,大骂她是“下大粪的村姑”。
今天一早。
她又在水井边,联合几个人,企图当众给温祈安难堪。
现在。
她怎么有脸,去求那个被她千般羞辱、万般瞧不起的年轻女人。
来救她儿子的命?!
“去啊!面子能比你儿子的命还重要?!”
林嫂子恨铁不成钢地在她后背上狠狠拍了一掌。
“你在这等死,我去帮你找人!”
林嫂子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她转过身,撩开挡风帘,像是一阵风一样。
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卫生室的小白门。
此时。
红砖小洋楼的院子里。
温祈安正在悠闲地,将那几块切好的空间参片,在阳光下翻动。
药香飘散。
“小温!小温快救命啊!”
林嫂子那焦急万分、跑得连鞋底板都快磨烂了的喘息声。
在小洋楼的院门口。
突兀地响了起来。
林嫂子冲进院子,一把抓住温祈安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快!铁蛋在卫生室,快死在白露那手里了!”
“刘大姐哭得快断气了,全院的西医都没办法!”
“小温,嫂子求你,去救救那个可怜的孩子吧!”
听到林嫂子的求救,看着她那红肿的眼眶。
温祈安没有任何犹豫。
她。
是一个有着百年传承神圣信仰的医生。
在大夫的眼里。
只有生命,没有恩怨。
刘大姐虽然可恶,但那个五岁的孩子,是无辜的。
“嫂子,别急,带上我的药箱,走!”
温祈安折返身,迅速提起办公桌上那个装了金针和空间灵泉水壶的破旧药箱。
在林嫂子的带领下。
两人像两道流光,风驰电掣地朝着大院卫生室的方向奔去。
两分钟后。
温祈安和林嫂子,冲进了大院卫生所的二楼走廊。
抢救室门前。
早已围满了等消息、神色哀戚的军嫂们。
一看到温祈安提着药箱走来。
人群自动自发地。
带着无尽的期盼、甚至是一种近乎神明般的敬畏。
迅速。
让出了一条通往抢救室大门的通道!
“温神医来了!铁蛋有救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瘫在门前的刘大姐,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里。
爆发出了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悔恨交加的光芒。
温祈安没有看她。
她提着药箱,脸色凝重,大步跨前。
准备伸手去推抢救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然而。
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门板。
“唰——”
那扇大门。
突然。
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拉开了。
穿着白大褂、脸色惨白但眼神极其怨毒的白露。
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路、彻底疯了的恶犬。
双臂大张。
死死地。
横在了温祈安的面前。
用她那沙哑、尖锐,几乎刺耳的大吼声。
在整个走廊上,响亮地,炸开了:
“不许进!”
“温祈安!谁给你的胆子,敢闯我们总院的抢救室!”
“你就是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乡下赤脚大夫!”
白露死死盯着温祈安手里的药箱,眼眶猩红,大声尖叫:
“你进去了,也是谋财害命!”
“她进去,绝对会。”
“治死人的!”
面对白露那丧心病狂的阻拦。
温祈安。
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
瞬间。
浮现出了一抹,寒冷彻骨、如同看死人一样的,冰冷眼神。
直接。
朝着白露。
横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