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
抢救台上,铁蛋那虚弱但清晰的稚嫩呼唤声。
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曙光。
瞬间,将病房里死气沉沉的绝望,彻底驱散。
刘大姐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病床前。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地将面色恢复红润、体温也降了下去的儿子搂进怀里。
感受到孩子胸膛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以及那温热的鼻息。
这个向来在大院里蛮横霸道、到处嚼舌根的女人。
在这一刻。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嚎啕大哭。
“活了!真的活过来了!”
“我的铁蛋没事了!”
林嫂子和周围几个心善的军嫂,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跟着抹起了眼泪。
在这个年代,孩子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
如果铁蛋今天真的死在了这里。
那老刘家,天也就彻底塌了。
然而。
狂喜过后,一股极其强烈的羞耻、悔恨和自责。
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大姐的心口上。
她缓缓地松开儿子。
转过身。
那双红肿带泪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站在床边、神色平静地收拾着金针的温祈安。
“扑通!”
一声极其沉闷的下跪声。
在抢救室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突兀地响起。
刘大姐没有任何犹豫。
她双膝跪地。
整个人,直直地跪在了温祈安的脚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刘大姐扬起自己那粗糙厚实的手掌,用尽全身的力气。
狠狠地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紧接着。
是第二巴掌、第三巴掌!
“啪!啪!啪!”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疯狂地狂扇着自己的耳光。
原本就有些红肿的脸颊,瞬间被她自己抽出了几道刺目的血痕。
“温大夫!我刘翠花不是人!我是个畜生啊!”
刘大姐一边疯狂地自扇耳光,一边哭得撕心裂肺。
声音里满是无地自容的愧疚与感激。
“我昨天还在水井边带头刁难你,骂你是乡下来的泥腿子!”
“今天一早,我还拉着别人造谣你,想在大院里给你下马威!”
刘大姐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可我儿子快死的时候,西医专家给他下了病危通知,所有人都不管他!”
“只有你!只有你这个被我千般羞辱、万般瞧不起的温大夫!”
“不计前嫌,跑过来,硬生生把我儿子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刘大姐哭得泣不成声,身子抖得像筛糠。
“温大夫,您是菩萨心肠,我这条烂命死不足惜。”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老刘家上上下下的大恩人!”
“您要是心里有气,您就拿刀剐了我,我刘翠花要是皱一下眉头,我都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周围那些原本跟着刘大姐一起排挤温祈安的军嫂们。
看着这一幕,脸上全都是火辣辣的疼。
一个个低着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温祈安将最后一根金针收回了温玉盒子里。
她垂眸。
看着跪在地上磕头认错、满脸鲜血的刘大姐。
神色依然清冷淡然,没有因为救了人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对方的道歉而显得小人得志。
温祈安伸出双手,托住了刘大姐的手臂。
掌心微微发力,将这个沉重的女人,从地上硬生生地拉了起来。
“行了,别打了。”
温祈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
温祈安直视着刘大姐那双充满悔恨的眼睛。
“在我眼里,只有生死,没有恩怨。”
“哪怕今天躺在这抢救台上的,是一条陌生的野狗,只要能救,我也会出手。”
这番话。
格局之大,气度之高。
瞬间。
将军区总医院那些只知道推卸责任、讲究门第派系的西医们,给衬托得渺小如尘埃。
林嫂子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激赏和佩服。
这就是真正的大医风范!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在生命面前,个人的荣辱算得了什么!
然而,温祈安并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烂好人圣母。
她话锋猛地一转。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森寒入骨的警告。
“但是,刘嫂子,你给我记住了。”
温祈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霸道气场。
“我救你儿子,是因为他无辜,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但这不代表,我温祈安是个好脾气的软柿子。”
“大伯母一家在灵山村是什么下场,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温祈安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以后在这大院里,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嚼一句舌根,或者帮着高秋梅的人给我使绊子。”
“我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
“我就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那个在后勤部当营长的男人,彻底从这个大院里滚蛋!”
“听懂了吗?”
这番恩威并施、雷霆万钧的话语。
像是一道冰冷的烙印,死死地刻在了刘大姐的灵魂深处。
刘大姐浑身一颤,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听懂了!我全听懂了!”
刘大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鼻涕,指天发誓。
“温大夫您放心!从今天起,谁要是敢在背后说您一句坏话,我刘翠花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高秋梅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我以后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刘翠花要是再敢生半点坏心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化敌为友。
大院里最难缠、最横行霸道的一颗毒瘤。
在这一刻。
被温祈安用绝对的医术和大格局,彻底拔除、策反。
变成了她在这个大院里最忠实的一条看门犬!
而此时。
站在抢救室最角落里的白露。
一张原本明艳高傲的脸庞,此刻已经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她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失魂落魄。
周围那些军医和护士,看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逢迎和讨好。
只剩下了深深的鄙夷和嘲讽。
一个堂堂军区总医院院长的千金,西医科的护士长。
面对一个急性惊风的孩子,不仅误诊成了脑膜炎,下了病危通知书让家属准备后事。
甚至。
在真正的神医上门救人的时候,她还发了疯一样地堵在门口,口口声声说人家会“治死人”。
结果呢?
人家温大夫只用了三分钟!
几根金针下去,被她宣判了死刑的孩子,就活蹦乱跳地醒了过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医术的差距了。
这是赤裸裸的草菅人命!
是道德和专业的双重毁灭!
“白护士长,看来你这西医的高学历,也不过如此嘛。”
不知道是哪个看不过去的军嫂,冷笑着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话。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露再也无法承受周围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扯下头上的护士帽,捂着脸。
低着头。
像是一只无地自容的落水狗。
连招呼都没敢跟任何人打一声,灰溜溜地、从后门仓皇逃离了卫生所。
这一战。
西医的傲慢,被彻底踩进了泥潭里。
而温祈安的神医之名。
像是一场十二级风暴,以大院卫生所为中心。
长了翅膀一样。
在短短半天的时间里,传遍了整个北方军区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没?!陆团长带回来的那个新媳妇,真的是个活神仙啊!”
“何止是神仙!后勤部刘营长家那个快咽气的小儿子,总院白露都下了病危通知了!”
“结果温大夫冲进去,三针定海,硬生生从鬼门关把孩子给拉回来了!”
“刘大姐当场给温大夫下跪磕头,自己把自己脸都抽烂了!”
“哎呦喂!之前是谁说人家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姑的?这医术,比总院院长还牛气啊!”
“陆团长真是娶了个无价之宝回家啊!”
大院里的八卦风向,在绝对的事实面前。
瞬间。
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彻底大反转!
那些曾经看不起温祈安、嘲笑陆时凛娶了个村姑的人。
此刻。
全都闭上了嘴,悔得肠子都青了。
取而代之的。
是深深的敬畏、崇拜,以及一种想要结交、巴结的狂热!
在这个年代,在这缺医少药的军区大院里。
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疑难杂症是常有的事。
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谁能保证自己不遇到个要命的凶险关头?
能跟这样一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做邻居,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福分!
夜幕降临。
红砖小洋楼里,温祈安和陆时凛、小宝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饭。
小院恢复了平静。
然而。
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
当晨曦的微光刚刚洒在大院的林荫道上时。
“吱呀——”
温祈安打着哈欠,推开了小洋楼那两扇紧闭的朱红色院门。
刚准备去院子里浇花。
下一秒。
她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只见。
小洋楼那原本宽敞清静的院门外。
此时。
竟然黑压压地,排起了一条足有几十米长的壮观长龙!
大院里几十号平时难得一见的军嫂们。
手里。
提着老母鸡的、挎着一篮子新鲜鸡蛋的、抱着红糖和精细白面布料的。
甚至还有人端着刚出锅的肉包子!
一个个脸上堆满了极其讨好、极其热情的灿烂笑容。
一看到温祈安露面。
人群瞬间沸腾了!
“温神医!早啊!”
“温大夫,这是我家刚下的一篮子土鸡蛋,您一定要收下啊!”
“温大夫,求您给我婆婆看看老风湿吧!”
那热情汹涌的人潮。
几乎在瞬间。
就要将小洋楼那道坚固的木质门槛。
给硬生生地。
彻底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