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院外,三公里处。
一间毫不起眼、挂着蓝布帘子的偏僻小茶馆里。
深秋的冷风顺着破旧的窗户缝隙往里倒灌,吹得屋内的油灯忽明忽暗。
“啪嚓!”
一声脆响,粗瓷茶杯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沫子溅得满地都是。
高秋梅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张平日里习惯了养尊处优、端着首长夫人架子的脸。
此时。
因为极度的扭曲和愤怒,变得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狰狞。
“废物!真是一群没用的饭桶!”
高秋梅死死地攥着那张从大院里偷偷传递出来的密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当初在得知陆时凛双腿被炸废、即将退役回老家的时候。
她是何等的高兴!
为了彻底斩草除根,为了让那个永远压着她亲生儿子的继子永无翻身之日。
她特意联合老家的亲戚,自导自演了那出换亲的大戏。
她千挑万选,专门找了温祈安这么一个无依无靠、没爹没娘的乡下丫头!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
陆时凛娶了一个大字不识、粗鄙不堪的村姑。
一辈子都要烂在灵山村那个穷山沟里,在自卑、贫穷和残疾中郁郁而终!
可是现在呢?!
高秋梅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被她当成弃子、当成烂泥一样的乡下村姑。
摇身一变。
竟然成了名震十里八乡的中医神医!
不仅用几根银针奇迹般地治好了陆时凛的断腿。
让他以全盛姿态重返部队,打破了全军十年的越野纪录!
更要命的是。
那个贱丫头进了军区大院后,竟然用几副药包收服了整个家属院的人心!
连一向油盐不进、深居简出的政委夫人顾兰,都亲自上门给她撑腰!
“神医?狗屁的神医!”
高秋梅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眼神里满是恶毒的火焰。
“那明明是老娘随手扔掉的一条烂狗,她凭什么在大院里呼风唤雨!”
“凭什么踩着我高秋梅的脸面,往上爬!”
就在高秋梅嫉妒得快要发疯的时候。
茶馆包间的木门,突然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短促而隐秘。
高秋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整理了一下衣服,沉声道:
“进来。”
门帘挑开。
一个身穿便服、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闪身走了进来。
男人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随后迅速将门拴上。
摘下帽子。
赫然露出了一张细长而阴鸷的面孔。
正是白天在演兵场上,企图给陆时凛使绊子却被打肿了脸的——何参谋!
“何参谋,你可算来了。”
高秋梅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今天白天的拉练,听说你在全军战士面前,可是替陆时凛狠狠地长了一把脸啊。”
听到这句话。
何参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看至极。
白天的事情,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暗中加了十公斤铁沙袋,本想看陆时凛断腿吐血。
结果人家不仅轻松打破了军区纪录,还当着政委的面,狠狠地给他扣了一顶“诬陷战友”的帽子!
要不是他背后有些老关系在撑着。
他现在恐怕已经被撤职查办了!
“高大姐,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别在这冷嘲热讽了。”
何参谋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阴冷。
“实话告诉你,陆时凛这次立了大功,又打破了全军纪录。”
“上面的嘉奖令这几天就要下来了。”
“特种大队大队长的实权,已经牢牢握在他的手里。”
何参谋咬了咬牙,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
“要是真让他在军区站稳了脚跟。”
“凭他对你我的恨意,迟早会把咱们连根拔起,死无葬身之地!”
高秋梅眼神一凛。
她当然知道何参谋说的是大实话。
陆时凛那头狼崽子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要不是她下手快,早就被那小杂种给整垮了。
“那你说怎么办?”
高秋梅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比武力?咱们整个军区没人是他的对手。”
“比后台?陈司令员和顾政委现在把他当成宝贝疙瘩供着。”
“那个温祈安现在又成了大院里的红人。”
“咱们还能从哪儿下手,把他给弄死?!”
何参谋听到这里,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阴险而诡异的冷笑。
他端起桌上残存的半截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正面硬碰硬,咱们确实动不了他。”
“但他现在是军官,是结了婚的团级干部。”
何参谋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透着一股淬毒的寒意。
“在这个年代,一个军官最怕的是什么?”
“不仅是通敌叛国。”
“还有一条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立刻被扒掉军装扔进军事法庭的死罪——”
何参谋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
这四个字一出,高秋梅那双怨毒的眸子,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在七零年代的部队里。
作风问题那是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高压红线!
一个军官哪怕战功再高、背景再硬。
只要一旦沾上了乱搞男女关系、耍流氓、或者是婚内出轨的污点。
组织上绝不会有半点姑息!
轻则当场撤职、开除军籍,发配大西北劳改。
重则直接上军事法庭,吃一颗花生米!
“你的意思是……”
高秋梅心跳加速,隐隐猜到了何参谋的毒计。
“没错。”
何参谋狞笑了一声,将自己早就谋划好的圈套和盘托出。
“过几天,正值年终慰问,咱们军区政治部下属的文工团,要下连队去给各大队进行慰问演出。”
“第一站,就是陆时凛的野战一团!”
何参谋看着高秋梅,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
“我听说,你亲妹妹的女儿,也就是你的亲外甥女——秦雅。”
“现在可是文工团里的大红人,更是这次慰问演出的台柱子?”
高秋梅听到“秦雅”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秦雅。
那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外甥女。
长得前凸后翘,容貌娇艳,又在文工团跳了多年的民族舞。
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魅惑。
更关键的是,秦雅心气极高,一心想着攀高枝嫁进高门大院。
早些年就对陆时凛芳心暗许。
“你的意思是……让小雅去?”
高秋梅的眼神变得兴奋起来。
“正是!”
何参谋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阴狠。
“我已经跟文化科的熟人打过招呼了,这次去特种大队的慰问名单里,秦雅排在第一位!”
“秦雅年轻漂亮,身段又好,哪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能扛得住?”
何参谋冷笑道:
“温祈安虽然长得标致,但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哪里懂得城里文艺兵的风情?”
“退一万步讲,就算陆时凛那个木头能坐怀不乱。”
何参谋的声音压得极低,做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只要咱们在演出的后台,或者在陆时凛的营房里动点手脚。”
“安排一出‘生米煮成熟饭’,或者是让秦雅哭着喊着说陆时凛对她用强……”
“当场人赃并获!”
“到了那个时候,满大院的大兵和家属都看着。”
“就算他陆时凛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身骚!”
“只要扣上了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陈司令员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
这一套连环毒计,环环相扣,狠辣到了极点!
完全是冲着把陆时凛彻底打入无底深渊去的!
“好!太好了!”
高秋梅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时凛被扒掉军装、戴上手铐押上刑车的惨状。
更看到了温祈安那个贱丫头,在大院里沦为人人唾弃的破鞋、被赶回乡下的绝望模样!
“小雅那边交给我去说,她本就想嫁给陆时凛,这事她绝对一百个乐意!”
高秋梅端起桌上残存的苦茶,和何参谋重重地碰了一杯。
两张充满阴谋和恶毒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露出了狰狞的狂笑。
然而。
他们这群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根本不知道。
他们精心布置的这个所谓的“美人局”。
在那个在现代经历过无数绿茶手段、手里握着空间和各种秘药的温祈安面前。
在那个心里只有媳妇、眼里容不下任何雌性生物的钢铁硬汉陆时凛面前。
不仅不会成为致命的毒药。
反而。
会成为他们亲手为自己敲响的,通往万劫不复的丧钟!
次日清晨。
阳光明媚,冬日的暖阳照在大院的林荫道上。
大院大礼堂和机关大楼的宣传栏前。
一张用鲜红色大纸写成的大字报通告,被政治部的干事用浆糊,工工整整地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通告:军区文工团年终慰问演出,将于今晚七点整,在一团大礼堂准时开演!”
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军区大院的年轻战士们瞬间沸腾了!
在枯燥严苛的训练之余,能看到文工团那帮漂亮女兵跳舞唱歌,简直就是天大的福利!
就在全大院都在热烈讨论今晚的演出时。
军区大院那座庄严雄伟的大铁门外。
两辆军绿色的带篷大卡车,载着文工团鲜艳的道具箱,以及一车欢声笑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兵。
在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中。
缓缓。
驶入了军区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