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滋啦——”
大院广场上空的高音喇叭里,电流声尖锐而急促。
狂风卷着残雪呼啸而过。
整个北方军区大院,在上万名指战员与随军家属的屏息注视下。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几只漆黑的大铁皮喇叭。
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全部停滞。
“全体同志们!紧急重播!”
播音员的声音带着无法克制的剧烈颤抖,甚至破了音,带着滚烫的哭腔:
“经中共中央、国务院批准!”
“正式恢复全国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
“只要符合条件,均可自愿报考!”
“统一考试时间,定于今年年底!!”
“轰——!!”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那么此刻。
当那几个最具分量的字眼,通过无线电波清晰无比地砸落在大院的每一个角落时。
整个军区大院,瞬间。
彻底。
彻底地炸开了锅!
“高考……真的恢复了?!”
一名正在打扫广场的年轻通讯兵,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摔在雪地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在一瞬间红透。
“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了啊!”
“我们能考大学了!我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凭本事考大学了!!”
小战士猛地跪倒在雪地里,把脸埋进粗糙的双掌中。
嚎啕大哭!
紧接着。
狂喜与呐喊的浪潮,如同山崩海啸般在整个家属区疯狂爆发!
“呜呜呜……老李!你听见没有!”
林嫂子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刚下训回来的副参谋长,哭得泣不成声:
“恢复了!真的恢复了!”
“咱们的弟弟妹妹,那些在大山里插队的知青,有救了!全都有救了啊!!”
不仅是她。
整个大院里,那些高中毕业却被迫中断学业、下乡插队多年后随军的年轻军嫂们。
那些在基层连队里渴望靠知识改变命运的有志青年军官们。
在这一刻。
全都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在大雪纷飞的广场上相拥而泣,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是一道撕裂了漫长黑夜的璀璨黎明。
是千千万万被命运泥淖困住的青年,唯一一次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
逆天改命的通天大道!
时代的齿轮,在1977年的这个深冬。
轰隆隆地,不可阻挡地,向前飞速碾压而去!
红砖小洋楼的院子里。
厚厚的积雪覆在青石板上,红梅傲雪,幽香阵阵。
四周邻居们那撕心裂肺的欢呼与哭泣声,隔着院墙清晰地传了进来。
然而。
在这座喧嚣沸腾的大院中心。
温祈安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院中的石桌旁。
她一身青色棉袍,身姿窈窕挺拔如竹。
任凭清冷的寒风吹乱额前的碎发,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寻常知青的迷茫与狂喜。
有的。
是一抹深邃到了极致、甚至透着几分冷冽与狂傲的璀璨野心!
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高耸的红砖院墙,越过皑皑白雪覆盖的连绵群山。
直直地。
望向了数千公里之外、那座权势与风云交汇的帝都心脏——京城!
温祈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明艳如盛夏骄阳的弧度。
高考恢复了。
属于她的时代,属于她的真正舞台。
终于,彻底拉开了大幕!
名震北方的军区神医?
挂职中医院的名誉院长?
在常人眼里,这已经是寻常女子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通天大道。
但。
在温祈安眼里,这远远不够!
她拥有千百年失传的古医传承,手里攥着取之不尽的极品灵泉与息壤神土。
她来到这个时代。
绝不仅仅是为了在一个偏僻的战区医院里,给几个高官贵胄把脉看病!
她要建厂!
建全国最大、甚至全世界最强的现代化中草药制药跨国集团!
她要让饱受西方西药垄断压迫的华夏百姓,吃得上最廉价、最特效的神药!
她要让那些将中医贬斥为巫术糟粕的洋人权威,彻底低头认罪!
她要让华夏的医道神威,名扬四海,重回世界之巅!
而这一切宏图伟业的起点。
京城!
唯有那座汇聚了全国顶尖学府、顶尖资源与最高决策层的大都市。
才是她展翅高飞的真正天地!
而这次时隔十一年重开的高考。
就是她堂堂正正杀入京城、拿到最高级别合法入场券的——最好跳板!
“京城中医药大学……”
温祈安低声呢喃,指尖微微蜷起,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炽热光芒:
“我温祈安,来了。”
“沙沙——”
身后传来军靴踩在积雪上的沉稳声响。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熟悉的气息裹挟着风雪与刚烈的男子气概,瞬间将她周身的寒意驱散殆尽。
温祈安没有回头。
下一秒。
一双修长有力、布满厚重老茧的大手,极其霸道而又无比温柔地穿过她的腰际。
陆时凛身姿挺拔如苍松。
他脱下了厚重的军大衣,从身后将纤细单薄的小女人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入怀中。
宽阔滚烫的胸膛,紧紧贴合着她的后背。
陆时凛低下头。
粗粝的下巴轻轻抵在温祈安毛茸茸的发顶上,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独有的草药清香。
男人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激动,也没有问她刚才在看什么。
他太懂他的小媳妇了。
那双清澈眼眸里刚刚翻涌的雄心与飞翔的渴望。
他在演兵场的高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女人是一只翱翔九天的金凤。
绝不可能一辈子被困在这方寸大小的大院天地。
陆时凛的大手扣紧了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直透心扉。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兵王独有的傲骨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媳妇。”
陆时凛偏过头,滚烫的薄唇印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掷地有声:
“你想考。”
“我陪你一起,考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