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停机坪上的积雪被地勤人员清扫得干干净净。
一列由四辆红旗防弹轿车与两辆军用吉普组成的车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国务院侨办主任、对外贸易部副部长,以及数名佩戴警卫手枪的特勤处干部。
冒着凛冽的刺骨寒风,静静地伫立在红地毯两侧。
当那道身穿深黑色双面羊绒大衣的挺拔身影,缓缓走下舷梯时。
几位部委首长眼前一亮,连忙快步迎上前去。
“沈清源先生!欢迎您回到祖国!”
侨办主任紧紧握住男人的双手,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敬佩与感激:
“您在海外为国家筹措的三千万美元外汇储备,以及整整两个船队的高精尖医疗设备。”
“解了国家工业建设与医疗卫生的燃眉之急啊!中央首长对您的义举给予了高度赞扬!”
沈清源摘下黑色的皮手套。
那张儒雅英俊的面庞上,带着长途飞行的微倦,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气度。
他微微欠身,礼貌而疏离地回应:
“主任过誉了,落叶归根,为家国效力,是沈某分内之事。”
寒暄过后。
沈清源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华丽的欢迎仪式一眼。
在随行保镖的护卫下,他弯腰坐进了红旗专车的后排。
车门关合,隔绝了外面的闪光灯与风雪。
沈清源靠在真皮靠背上,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眶,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浓烈得化不开的沧桑与哀伤。
千亿跨国财阀的家主。
华尔街金融界翻云覆雨的幕后巨鳄。
这些光环在旁人眼里耀眼夺目,但在沈清源自己心中。
却抵不过心头那道长达二十年、从未愈合过的滴血伤口。
车子一路疾驰,平稳地停在了北京饭店国宾楼的总统套房门前。
套房内,炉火正旺。
沈清源屏退了所有的外宾接待人员。
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的宽大红木扶手椅上。
他颤抖着双手,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了那只巴掌大小的雕花紫檀木旧盒子。
木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早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身穿一袭素净的江南水乡旗袍,温婉绝丽,气质如兰。
怀里抱着一个刚刚满月的粉嫩襁褓。
正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江南百年中医叶家最后的掌上明珠,叶澜。
二十年前。
正值动荡战乱的最黑暗岁月。
沈家作为顶级工商业巨贾,被卷入残酷的漩涡。
为了保全家族血脉与转移民族资产,家族长辈强令沈清源秘密远赴海外开辟基业。
临行前夜,身怀六甲的叶澜却因为不忍抛弃叶家传承百年的医馆与重伤病患,毅然选择留在国内。
“清源,你去海外站稳脚跟,我守着我们的家和女儿。”
那一夜的风雪,成了两人此生的永诀。
沈清源在海外浴血奋战,在残酷的西方资本绞杀中九死一生,终于打下了一座庞大的商业帝国。
可当他终于有能力动用一切手段打探国内的消息时。
传来的,却是叶澜因积劳成疾、在穷困潦倒中病逝的噩耗!
而他们刚刚出生的骨肉至亲,更是在战乱中不知所踪!
“澜儿……”
沈清源死死按着胸口的照片,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砸在玻璃桌面上。
“你为了护住女儿,连命都不要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是我来晚了啊……”
这二十年来,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受尽苦难、挨饿受冻。
他的心就像被千刀万剐一般剧痛难忍!
“咚、咚、咚。”
套房的实木大门被轻轻叩响。
打断了沈清源悲痛欲绝的思绪。
沈清源迅速擦去眼角的湿痕,重新戴上金丝眼镜,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深沉。
“进来。”
房门推开,他的首席私人秘书陈助理,提着一份厚重的加密牛皮纸档案袋走了进来。
陈助理是沈清源最心腹的亲信,神色严肃恭敬:
“沈先生,动用公安部与民政部全国户籍档案的特级排查,已经有了初步的突破性进展。”
听到这句话。
沈清源整个人猛地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他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眩晕,甚至猛烈地咳嗽了两声。
“快说!查到了什么?!”
沈清源一把抓住陈助理的手臂,声音都在剧烈发颤。
陈助理连忙上前扶住他,翻开档案袋:
“根据当年叶夫人临终前留下的零星线索,夫人为了躲避追查,曾将刚满月的小小姐托付给了一位北上的远房表亲。”
陈助理指着档案上发黄的户口底册:
“我们顺藤摸瓜,排查了北方三个省份、数十个县城的孤儿收养记录。”
“最终,在北方青峰县灵山村的大队档案里,找到了一条高度吻合的线索!”
陈助理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
“二十年前的初冬,灵山村大队的一户姓温的农户,在后山捡到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那个女婴,后来随了温姓!”
“而且据当年经手的老村长回忆,那个女婴被抱回来的时候,脖子上……确实戴着一枚温润通透的凤纹暖玉配饰!!”
凤纹玉佩!
那是叶澜母亲临终前传给叶澜的无上至宝!
是叶家历代只传嫡长女的传家之物!
“是她……一定是我的女儿!!”
沈清源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疯狂倒流!
这位在海外执掌千亿帝国的商业巨子,在这一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她在哪?!她现在在哪?!”
沈清源死死抓着陈助理的衣领,双目赤红,几乎是在咆哮:
“备车!现在就给我调专列!我要亲自去那个灵山村!我要去把我的女儿接回来!!”
陈助理面露难色,连忙劝阻:
“先生,您冷静一点!”
“根据最新的情报,灵山村在前阵子发生了重大变故,收养小小姐的大伯一家因严重犯罪全被法办了!”
“而那位温姑娘……她已经离开灵山村了!”
“离开了?!”
沈清源心口猛地一沉,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去了哪里?!是不是被那些恶毒的亲戚给发卖了?!”
“没有没有!”
陈助理赶紧安抚道:
“由于灵山村的户籍迁移系统刚刚恢复,具体的迁入地址还在地方档案室紧急调取中。”
“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派了三组精干人员,包机赶往青峰县,最多两天时间,绝对能锁定小小姐的具体下落!”
沈清源捂着剧烈绞痛的心口,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剧烈的心绪激荡,让他本就患有严重心肌缺血的身体不堪重负,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两天……好,我等得起……”
沈清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坚决:
“通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财力物力!”
“谁要是敢耽误一分一秒,我让他全家在京城除名!”
陈助理递上一杯温水,轻声提醒道:
“先生,您的身体不能再操劳了,明天上午的大型外事经济交流会……”
“去!为什么不去?!”
沈清源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执念:
“明天在北京饭店举办的,是国家部委与全国中医药大师齐聚的最高级峰会。”
“澜儿出身江南叶家中医世家,那是悬壶济世的望族。”
“我们的女儿身上流着叶家的血,若她真的继承了母亲的半分灵性,或者留着叶家的医案……”
沈清源整理好大衣领口,目光望向窗外繁华的四九城夜色,喃喃自语: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绝不能放过。”
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朝阳跃上天际,将北京饭店的金字招牌照得熠熠生辉。
整座国宾大厦周围三里之内全部戒严,红旗招展,警卫森严。
由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对外贸易部联合主办的“全国中医药现代化与海外投资交流峰会”。
在今天,隆重开幕!
全国最顶尖的中医国手、各大部委的重磅首长、以及海外归国的爱国巨商,齐聚一堂。
沈清源换上一袭极其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胸前别着纯金怀表,气度儒雅高贵。
他将那张发黄的黑白照片仔细收在贴身的口袋里。
迈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通往国际会议大厅的贵宾电梯。
然而。
沈清源根本不知道。
就在同一时刻。
在楼下熙熙攘攘的迎宾大厅正中央。
一身米白色羊绒呢套裙、清丽脱俗宛如九天仙女般的温祈安。
正挽着帝都中医泰斗顾老的手臂。
神采奕奕地。
步入了这扇金碧辉煌的宴会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