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北京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轻雾之中。
王府井报刊亭、西单电报大楼,以及各大高校的宣传栏前。
成百上千名早起上班的市民、学生和机关干部,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躁动与窃窃私语。
“啪!”
一张刚刚出炉、还散发着浓烈油墨香气的《北京日报》与《中华健康报》。
被重重地贴在了宣传栏的正中央!
头版头条下方。
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的显眼位置。
赫然印着一行通栏黑体大标题——
【警惕伪科学借尸还魂!论所谓‘中药现代化’对国家医疗体系的严重倒退与危害!!】
署名处,更是赫然标注着几个沉甸甸的权威头衔:
留美医学博士、中华西医外科学会理事长、京城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宋国华!
文章字字如刀,通篇充斥着西方现代医学对传统中医的傲慢与偏见。
宋国华在文章中,毫不留情地将矛头直指刚刚挂牌量产的“祈安制药集团”!
“近日,城南某中药厂大肆吹嘘所谓‘七秒止血、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的神奇粉末。”
“甚至借助军民共建之名,行商业敛财之实!”
宋国华在文中言辞激烈,痛心疾首地写道:
“这是典型的江湖方士做派!是对现代生命科学规律的公然挑衅与侮辱!”
“西医发展数百年,每一次药品的临床应用,都必须经过严格的三期双盲对照实验,必须有清晰的分子式与代谢动力学图谱!”
“而某些仗着年轻美貌、依靠军方个别领导站台的‘所谓神医’。”
“拿着一把未经高温消毒的泥土树根,混合着成分不明的草药碎屑。”
“竟然妄图取代西方先进的抗生素与无菌止血海绵?!”
文章的最后,宋国华更是发出了近乎严厉的政治指控:
“我们强烈呼吁有关部门提高警惕,严把军需用药安全关!”
“绝不能让那些未经现代科学检验的传统糟粕,流入边防战场,危害我千万子弟兵的宝贵生命!!”
这篇火药味十足的檄文,如同一滴滚烫的热油,瞬间在整座四九城炸开了锅!
宋国华是京城西医界的一面旗帜,门生故吏遍布各大医院。
他的公开发难,瞬间在原本就对中医抱有怀疑的知识分子圈子里。
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大地震!
“宋教授说得有道理啊,七秒钟止血,听着确实像天桥底下变戏法的。”
“西医吃药讲究克数,中药全凭一把抓,这万一把人吃坏了怎么办?”
“听说那温大夫才十九岁,就算从娘胎里学医,也不可能比美国留学的博士还厉害吧?”
一时间,质疑声、观望声四起。
原本准备与祈安制药接触的几家地方国营医院,纷纷按下了暂停键。
……
上午九点,京城中医药大学。
综合教学大楼的走廊里,回荡着一阵阵愤怒的咆哮。
“欺人太甚!这姓宋的简直欺人太甚!!”
顾清风手里死死攥着那份被揉成一团的报纸,那张向来孤傲俊美的脸庞,此刻气得铁青。
他一把将报纸狠狠砸在办公桌上,额头上青筋暴突:
“师姑!我现在就带人去第一人民医院,把宋国华那老小子的办公室给砸了!!”
“他一个靠着洋人施舍了几本教材的买办医生,也配对我们华夏千年的医经指手画脚?!”
顾怀德顾老拄着龙头拐杖,坐在长椅上,也是面沉如水。
老人家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显然也是动了真火:
“宋国华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老冷哼一声,一语道破玄机:
“他背后站着的是几家西方跨国药企的远东买办。”
“咱们祈安制药一旦把平价特效药铺开,直接断了他们代理进口磺胺药每年数百万的暴利!”
“他是为了洋主子的钱袋子,在拼死阻击咱们啊!”
然而。
在满屋子人的义愤填膺之中。
坐在书桌后的温祈安,却神态自若地端着一杯清茶,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浮沫。
那一身素雅的天蓝色毛呢套裙,将她衬托得宛如空谷幽兰。
清冷、沉静,波澜不惊。
“砸办公室?”
温祈安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转头看向暴跳如雷的顾清风,眼底闪过一丝长辈看晚辈般的从容笑意:
“清风,你若是带人去砸了他的招牌,反倒坐实了我们中医理亏心虚、只会用野蛮手段堵人嘴巴。”
温祈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随风飘落的细碎花瓣。
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在报纸上打嘴仗,是文人墨客最无能的把戏。”
“骂得再凶,也救不活一个病人;写得再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事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时凛身穿一身厚实的军常服大衣,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男人英挺冷峻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寒霜,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杀意隐现。
“媳妇,这事交给我。”
陆时凛走到温祈安身侧,大手霸道地揽住她的肩头,嗓音低沉如雷:
“我让保卫处去查宋国华过去的账目,只要他收过外资药企半毛钱的黑金。”
“今天晚上,我就把他关进卫戍区的禁闭室!!”
面对丈夫这蛮不讲理的绝对护短。
温祈安挽住他的胳膊,心头微暖,却轻轻摇了摇头。
“时凛,动用军权封他的嘴,天下人不服。”
温祈安微仰着头,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杏眸里,闪烁着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
“他不是说我们的药是巫术吗?”
“他不是要临床数据,要经得起全天下人检验的活证据吗?”
温祈安转过身,面向顾老和顾清风,嘴角勾起一抹凌厉而张扬的笑意:
“谢华那边,商铺接收得怎么样了?”
匆匆赶来的总经理谢华立刻从门外跨入,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恭敬地递上一叠契约:
“温总,前门大栅栏正街最核心的三间两层百年老铺,已经全部清空、打扫完毕!”
“那里是全四九城人流量最大的繁华地带!”
“好!”
温祈安神色骤然一肃,那股属于当代国医大师的无上气场,轰然爆发!
“传我的令!”
温祈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千钧大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通知各大报社!通知全北京城所有的老百姓!”
“自明日起,祈安制药集团在前门大栅栏百年老铺前——”
“设下高台,举行为期三天的‘无门槛全免费义诊’!!”
温祈安眼神如刀,气吞山河:
“凡是患有陈年老伤、骨折坏疽、久治不愈的顽疾重症者,来者不拒!”
“现场诊断!现场敷药!现场验证疗效!!”
“不收一分钱诊金,不取一尺布票!!”
“他宋国华要是真有本事,大可以把他医院里所有治不好的绝症病人,全给我送过来!!”
拿疗效说话!
用事实打烂所有质疑者的脸!
这一张狂暴至极的公开战书,在当天下午。
被印成了数万张大红色的通告,飞速贴满了京城四九城的每一个街头巷尾!
全城震动!
而此时,京城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内。
宋国华看着手里那份盖着“祈安制药”大红公章的义诊通告。
先是一愣,随即。
靠在转椅上,爆发出一阵极其张狂、极其轻蔑的阴冷大笑!
“义诊?现场验证疗效?!”
宋国华随手将通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冷笑连连: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真是自寻死路!!”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眼神狰狞如恶鬼:
“通知重症监护室和外科病房!”
“把咱们医院压了三年的那几个深度骨髓炎溃烂、截肢截到大腿根的死号!”
“明天一早,全给老子用担架抬到大栅栏去!!”
“我倒要看看,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她的神药怎么圆这个天大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