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在市中心那棟寫字樓的十七層做企劃，工位靠窗，桌上常年擱著一杯涼透的咖啡和一堆沒拆封的文件。他有個習慣，手機不用的時候就擱在窗邊的桌角上，陽光從玻璃幕牆透進來，照在金屬外殼上，泛著一層暖光。平安夜那天中午，他收到不少祝福短信，一條一條回過去，嘴角偶爾彎一下。旁邊的同事老趙探過頭來，說阿成，又是哪個女朋友給你發的。阿成搖搖頭說沒有，都是群發的。
手機又響了。他拿起來看，屏幕上只有六個字︰後天晚上睡覺。阿成嘴角的笑容收了一下，以為是哪個朋友開玩笑，回了一條︰你誰啊。對方沒回。他把手機擱回窗邊，繼續寫文件。老趙又湊過來瞄了一眼，說這什麼亂七八糟的，現在的詐騙短信越來越沒水平了。阿成笑了笑，沒當回事。
第二天中午，同一個號碼又發來一條︰明天晚上十點。阿成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心里有點煩。他按著那個號碼撥回去，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他愣了一下，又撥了一遍，還是空號。他把手機擱回桌上，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天沒動。
第三天中午，信息又來了。這次只有幾個字︰親愛的，我叫石潔。阿成盯著那三個字，後背一陣發涼。他再次撥過去，還是空號。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別想太多。可那行字像釘子一樣扎在他腦子里，拔不出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部門經理推門進來，拍了拍手說客戶臨時改了時間，談判提到明天早上，阿成那份文案今晚必須趕出來。阿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這個項目老總盯了兩個禮拜，他躲不掉。
七點以後，樓里的公司一家一家關了燈。走廊里的感應燈隔一段亮一段，腳步聲踩在地毯上悶悶的。阿成泡了碗方便面，叉子戳了兩下，沒胃口，扔在一邊。他坐到電腦前面，手指搭在鍵盤上，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眼楮有點發澀。八點半，同事們都走了，整層樓只剩他一個人。中央空調停了，空氣悶下來，他解開領口那顆扣子，繼續敲鍵盤。
九點整，手機響了。阿成心里一緊，轉頭去看。是短信，又是那個號碼。屏幕上寫著︰還有一個小時。他的手停在鼠標上，指尖有點發涼。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按下了關機鍵，屏幕黑下去，他把手機扔進抽屜里。
他告訴自己，做完文案趕緊走。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幾乎沒有抬過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文檔一頁一頁往下翻。十點差幾分，他敲下最後一個句號，長出了一口氣，保存文件，關電腦，從抽屜里掏出手機塞進外套口袋，拿起包快步走出辦公室。
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數字從十七跳到十六，再跳到十五。樓下的保安沖他點了點頭，他勉強笑了一下，推開旋轉門。冷風灌進領口，他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想把胸口那股悶勁壓下去。煙抽到一半，他掐滅了，抬腳穿過馬路。
走到路中間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了。那不是普通的鈴聲，是一種尖利刺耳的聲音，像有人在耳朵邊上拿指甲刮玻璃，一下一下，刮得他頭皮發麻。阿成下意識停住腳步，低頭去掏手機。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從側面沖過來，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得扎耳。他的身體被拋了起來，手里的手機脫手飛出去，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地上，屏幕碎了，時間永遠停在十點整。
阿成躺在路面上，血從身下慢慢洇開，眼楮還睜著，望著夜空。救護車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警察翻他的手機，最後一個來電沒有名字，回撥過去，還是空號。那個號碼再也沒有發過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