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城，江风卷着微凉的潮气扫过柏油马路。
街道上车马交错，黄包车流水般穿梭，街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租界一带洋楼林立，气氛比城内更为规整森严。
一辆老式福特轿车低调混在车流里，车身做过简单喷涂遮掩。
没有悬挂任何公务标识，车窗半降，车速平稳不疾不徐。
车内坐着林默三人，刘大壮开车，林默一身深色细布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西式短褂。
刻意褪去了军人锋芒，看上去像往来江城跑生意的商行管事。
他神情沉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一只厚重的黑皮手提箱，箱内整整齐齐码着七万法币，分量压手。
徐显明与刘大壮，俩人每个人也都拿着一个箱子。
两人也都换了寻常短打便装，腰间枪械被严实遮掩，坐姿紧绷，目光不停扫过车外街道与行人，警惕十足。
开车的刘大壮，额头都冒出汗，绕来绕去，直奔租界方向驶去。
刘大壮一脸的苦笑。
“我靠，这路也太麻烦了吧？绕来绕去的。”
听着刘大壮的话，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小子，不熟悉路就不熟悉路，怪不得别人。”
“看来我们需要找一些，对江城路线熟悉的人手。”
刘大壮憨厚的揉了揉头，憨厚的笑着。
“是的，队长。”
“江城的好多路线，我们根本就不熟悉。”
“以后要是抓捕敌特，不熟悉路线可不行。”
徐显明也是连忙附和着。
“是的，队长。”
“如果能找到，熟悉整个江城的路线，那就再好不过。”
………………………………
左侧徐显明压低嗓音，凑近到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队长，几万法币不是小数目，真要全换成美元存在汇丰？”
“这儿可是洋人银行，手续会不会麻烦？”
林默露出一抹微笑，视线落在前方街角那栋西式花岗岩大楼上。
汇丰银行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淡淡开口。
“正因为是外资银行，钱财才是最稳妥。”
“如今时局不稳，法币日后难说，换成外汇存进来，远比捏在手里踏实。”
徐显明却是眉头微皱，小声追问。
“属下之前打听，现在官家不让兑银元、兑黄金。”
“咱们在这儿…… 能换到现大洋或是金条吗？手里总握着点硬通货，心里才安稳。”
“想都别想。”
林默听着这里，却是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去年币制改革之后，白银黄金全被官府收走，正规银行只进不出。”
“汇丰是洋行，守规矩得很，法币兑黄金、兑现大洋，一概不接。”
“想碰硬通货，只能走黑市，风险有点大。”
他顿了顿。
“就算是有风险，我们有时间也需要走一趟。”
刘大壮俩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队长。”
七万法币在当下已是一笔天文数字，若是能换成黄金银元，便携又保值。
轿车缓缓停在汇丰银行侧门僻静处，没有停在正门人多眼杂的位置。
林默抬手按了按皮箱，沉声道。
“记住身份，咱们是江城商行来办汇兑的伙计，不是军中之人。”
“少说话，多看四周，提防盯梢的探子。”
“明白！”
两人齐齐应声，收敛周身锐气，三人依次下车。
汇丰银行内部装潢奢华肃穆，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与纸张气息。
往来客人多是洋商、本地富商，人人衣着体面，说话都压着声。
柜台后外籍职员与华人柜员各司其职，神情冷淡专业。
林默三人提着皮箱走到外汇柜台，从容递上提前备好的身份证明与汇兑申请，语气平和，完全是商人姿态。
“麻烦帮忙办理，将这三个箱内的法币，全数兑换为美元，分别开立三个个人账户。”
华人柜员接过单据核对，抬眼扫了三人一眼，见衣着普通、行事低调，并未多问，抬手核算汇率。
不过脸上露出羡慕之色。
“我嘞个去，这些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这么多钱，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呀？”
片刻后，柜员逐一清点现钞，一脸羡慕的报出数额。
“三位先生，按今日牌价，1 法币兑换0.2975美元，七万八千法币合计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刘大壮同时瞳孔一缩，脸上再也绷不住镇定，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震惊。
七万多法币竟能折换成两万余美元，这笔财富放在整个江城，都足以跻身富商之列。
刘大壮喉结动了动，强压着心头波澜，悄悄往林默身后站了半步。
目光飞快扫过大厅各处，防备有人留意这边。
徐显明也是呼吸微微放轻，看向三只皮箱的眼神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昨天晚上获得的意外之财，换成外汇后会如此惊人。
林默内心满是震惊，内心激动不已。
“我靠，在这个年代二万多美元，可是一大笔钱。”
“没想到，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提取记忆碎片，竟然收获如此丰富，简直不可思议。”
“看来拥有金手指，以后获取的钱财，只会越来越多。”
想通之后，他深呼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微微的点了点头。
“劳烦办理开户，全数存入美元账户。”
“三人分账开户，对吗？”
林默点了点头。
“没错。”
“一个账户存入七万法币，其余两个账户分别存入四千法币。”
柜员点头登记，按照要求拆分款项。
“好的，三位先生稍等片刻。”
林默账户名下存入了美元，刘大壮和徐显明名下账户刚存入了1190美元。
接下来清点现钞、填写单据、签署合约，流程有条不紊。
一沓沓法币被柜员点清封存，一张张制式存单、账户凭证递到手中。
全部手续办妥，三人收好凭证，没有多做停留，装作办完业务的普通客商，步履从容地退出银行。
坐回车内，关上车门隔绝外界声响，车内气氛才稍稍松弛。
徐显明也是长长吁出一口气，低声感慨。
“两万多美元，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外汇。”
“队长，这下咱们后路彻底稳了。”
“只是可惜兑不到黄金和银元。”
刘大壮确实满脸的遗憾。
“不然揣着硬货，走到哪儿都踏实。”
林默指尖捏着薄薄的账户存单，眼中精光内敛，狠狠的咽了咽口水。
“凡事有利有弊，美元存于外资银行，隐蔽性最强，不易被追查。”
“黄金银元太过扎眼，携带、藏匿皆是隐患。”
“如今这般，已是最好结果。”
他抬眼望向窗外车流，租界洋楼在暮色里渐显轮廓。
“走吧，原路返回，我们赶回密查署。”
“今天耽搁了大半天时间，虽然和大队长请假了，但还是要尽快赶紧去。”
“记住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许向外透露。”
刘大壮俩人，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队长，请放心。”
“我们绝对不会，透露一个字。”
“嗯，那就好，出发吧？。”
“是，队长。”
刘大壮应声踩下油门，轿车重新汇入车流。
悄无声息驶离租界，消失在江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