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车队一路行去，越往北走，岗地渐多。
远处山峦轮廓慢慢清晰，伏牛山的余脉，横亘在豫西南大地之上。
车队行驶三日后，终于踏入了南阳地界，前方斥候来报，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报告，头。”
“西北三十里，黑虎峪，是大匪首周老八的老巢，匪众九百余人。”
“盘踞山谷多年，和附近几个乡的劣绅暗地勾连，时常劫掠商道，绑架富户勒索。”
徐显明看林默一脸疑惑，随即介绍了起来。
“头，周老八这一股，正是南阳地界最大的几股土匪之一。”
“山峪入口狭窄，两侧崖壁陡峭，易守难攻。”
“之前县里保安大队来围剿过两次，都吃了亏，折损不少人手。”
听着汇报，他沉默片刻，随即缓缓开口。
“传我命令，让南阳的保安团，给我火速赶往这里与我们汇合，协助我们围剿这股土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睛里闪烁着狠辣之色。
“如有不从，按军法处置。”
“是，头。”
在接到命令后，徐显明迅速带着一小队人马，赶去南阳。
他怕手底下的人，压不住南阳的保安团，所有亲自带队传达命令。
………………………………
时间一晃而过，一个多小时以后。
徐显明亲自来到了镇平，省保安团1团驻地大营。
夯土围墙之内，岗哨来回巡弋，操场之上，一队保安团士兵正在散漫操练。
团部的瓦房厅堂里，省保安团团长文昌鱼正捧着一杯粗茶，和两名营官闲谈。
忽然听见营门口传来岗哨的喝问声，紧跟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团部而来。
“站住！”
“此地乃是省保安团驻地，何人擅闯？”
徐显明一身深色短打，腰间别着两把镜面匣子，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精干的密查署特工。
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根本没有半点迟疑避让的意思。
他抬手掏出一方盖着火漆的手谕，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压过了院中的喧闹。
“密查署总部，奉军事委员会令，清剿巡查特派员林上校手谕在此！”
“速速通报你们文团长，军情紧急，不得耽误。”
岗哨看见那枚密查署特有的火漆印记，心头一紧。
虽然他不认识，但密查署的威名他还是知道的。
不敢再拦，连忙转身跑进厅堂禀报。
文昌鱼听见密查署、特派员几个个字，眉头微微一皱。
放下茶碗，快步走出厅堂，在廊下站定，目光落在徐显明一行人身上。
他心里门清，自己这支省保安团，建制归属河原省保安处。
正常调令，向来只能由省城保安处下发。
按道理，一个密查署特派员，无权直接给他下调兵的作战命令。
话虽如此，但他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文昌鱼抱了抱拳，语气客气，满脸笑容道。
“我便是文昌鱼。”
“不知林特派员有何训示？”
“我部调动，一向要等候省保安处的公文电令。”
“若无上方调令，擅自出兵，事后不好交代。”
徐显明冷笑一声，缓缓上前一步。
将林默亲笔、盖了特派员印鉴的手谕，递到魏承业手中。
脸上带着一股密查署人员，惯有的凌厉气焰。
“文团长，你仔细看清楚这份手谕。”
“林特派员，是密查署总部直接派出，持军委会临时授权。”
“巡查河原各地、清剿匪奸的特派员，同时兼任密查署军备专员。”
徐显明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压迫感。
“现黑虎峪巨匪周老八盘踞山谷，势力浩大。”
“林特派员已经带队出发，正赶往黑虎峪，准备合围匪巢。”
“特派员命令，即刻集结全团，轻装急行，奔赴黑虎峪。”
“和特派员所部汇合，两军联手，一同围剿这股悍匪。”
文昌鱼快速扫过手谕上的文字，看着那枚特殊的印鉴，面上满是犹豫之色。
“徐队长，道理我懂。”
“只是实话实说，我们没有收到省保安处的调令。”
“私自开拔，事后省里面追责下来，文某怕担不起这个罪责啊。”
………………………………
听见这话，徐显明嗤笑一声。
眼神里带着几分强势张扬，往前又踏上半步。
“文团长，你是不听调令吗？”
“你可要掂量清楚。”
“林特派员不是地方上随便来的督察，是密查署总部、军委会亲自任命的。”
“有权督查河原省，所有地方武装剿匪，核查军械账目。”
“但凡有纵匪避战、推诿观望，一纸电文直达密查署部、直达军委会。”
“到时候，不是省保安处训斥你一句那么简单，那是军法论处了。”
徐显明抬眼看向文昌鱼，语气带着警告之色。
“周老八这伙匪寇，常年劫掠商旅、绑架士绅。”
“私下还有通敌的蛛丝马迹，特派员手里已经掌握线索。”
“这次不是林特派员单独强攻，是邀你部过去合兵围剿。”
“不是要把你这支省保安团收编、归他直辖。”
“只需要你部赶到之后配合作战，分工堵截山道，合围匪巢。”
说到这里，顿了顿。
“出兵，协力剿匪，这份功劳，特派员会一并呈报军委会、省保安处，两头都给你记上。”
“若是推迟不去，坐视巨匪继续祸害地方，往后匪患做大，那便是畏匪避战、纵匪遗患。”
“到时候林特派员据实上报，你想想，省保安处保不保得住你？”
文昌鱼心头一沉，手心微微发汗，狠狠的咽了咽口水。
他深知密查署的手段，耳目遍布河原各地。
真要是被捅到军委会去，别说团长位置保不住，搞不好直接押去军法处审讯。
密查署这伙人，行事向来强硬，真得罪了他们。
往后随便找个由头，核查军械、清查吃空饷，他便是一身麻烦。
旁边两名营官对视一眼，都悄悄朝文昌鱼使眼色，示意不要硬顶。
………………………………
文昌鱼沉默片刻，随即长长吐了一口气，把手谕小心折好收好。
“好！我明白了！”他咬牙点头，转向身侧的传令副官，高声吩咐。
“传令下去。”
“全团立刻集结，轻装，只带武器、干粮、水壶，多余辎重一律留下！”
“即刻开拔，奔赴黑虎峪，前去和林特派员汇合，联手剿匪！”
“是，团长。”
副官应声领命，转身飞奔出去吹集结号。
悠长的集合号声，很快在大营里响起来。
原本松散的操场瞬间忙乱起来，士兵奔走、整理枪械的声响此起彼伏。
“快快快，集合。”
“所有人集合。”
看到这一幕，徐显明脸上那股咄咄逼人的神色，才稍稍收敛一点，满意的点了点头。
“文团长识时务，很好。”
“黑虎峪离此地路途不近，山道难行，特派员那边已经在赶路，咱们不能落后。”
“特派员说了，两军汇合之后再商定部署，你部到了战地，听从统一协同安排即可。”
“知道了，徐队长。”文昌鱼无赖的拱了拱手。
“我即刻带队出发，尽量加快脚程，早日赶到黑虎峪。”
“如此最好。”徐显明淡淡的点了点头。
“我留两名弟兄跟着你部引路，免得你们走岔山道耽误时间。”
“我带着剩下的人先行赶去黑虎峪，向特派员复命，告诉他你部已经启程。”
“好的，徐队长慢走。”
说完，徐显明不再多留，带着两名特工翻身上马，马鞭一扬。
马蹄扬起尘土，顺着山道朝着黑虎峪方向疾驰而去。
文昌鱼站在营门边上，望着远去的马蹄烟尘，脸色复杂。
法理之上，他不归密查署特派员调遣，可对方背靠密查署总部、军委会的牌子。
气焰滔天，他一个省保安团团长，实在不敢硬扛这份压力。
只能先带队赶赴战地，合兵剿匪，走一步看一步。
不多时，省保安团一千三百人列队完毕，队伍开出大营，踏着土路，向着黑虎峪的方向急行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