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楊過這條胳膊真沒了。”
“郭大小姐這一劍，也太狠了。”
“別說了，郭大俠要是知道，怕是要氣瘋。”
破廟里，幾個丐幫弟子壓著嗓子說話，眼神全往角落里飄。
角落里躺著一個少年。
左臂空蕩蕩，衣袖被血浸透，臉白得嚇人。
郭芙站在三步外，手里還攥著那柄劍。
她生得明艷，紅衣襯得膚色雪白，眉眼里原本全是驕傲，這會兒卻像被人抽走了骨頭，臉上只剩慌。
劍尖還在滴血。
她不是沒見過傷人。
可她從沒想過，自己一劍下去，會把楊過的手臂斬下來。
武家兄弟站在旁邊，想勸，又不敢開口。
郭芙咬著唇，聲音發顫。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人接話。
地上的少年睫毛動了動。
楊過醒了。
先醒的不是人，是疼。
疼得他腦子發白，耳邊像有人拿鑼鼓貼著面敲。
可下一刻，另一個記憶砸進來。
襄陽，郭芙，斷臂，神雕。
還有他上輩子在寫字樓里為甲方改方案改到凌晨三點，靠外賣和咖啡續命的爛日子。
他穿了。
穿成了楊過。
還剛好穿在斷臂當天，而且斷的是左臂跟原著剛好相反。
這開局，放網文里都得被讀者罵作者不做人。
楊過吸了口氣，忍著疼坐起半截身子。
幾個丐幫弟子見他醒了，忙往後退。
郭芙臉色更白。
她想上前，又停住，像腳下有釘子。
楊過低頭看了眼空袖，嘴角動了動。
他沒哭，也沒罵。
他只是抬頭看向郭芙。
“大小姐。”
郭芙肩膀一顫。
“你……你別這麼叫我。”
楊過看著她手里的劍，語氣平得要命。
“砍手挺準的，怎麼說話這麼不利索？”
郭芙臉上血色退得更干淨。
武修文皺眉一步上前。
“楊過，芙妹已經知道錯了，你不要咄咄逼人？”
楊過看都沒看他。
“你心疼她？”
武修文一噎。
楊過抬起空袖，血順著衣擺往下滴。
“行，你要替她，我這邊已缺條胳膊。你砍一條來給我安上，我立刻閉嘴。”
武修文臉漲紅，手按在劍柄上，卻沒敢拔。
他可以替郭芙說話。
但真讓他斷一臂，他沒那個膽。
楊過心里清楚。
這些人嘴上義氣重，真遇上代價，一個比一個會算賬。
上輩子他替領導背鍋背多了，最懂這種場面。
責任這東西，誰踫誰燙手。
所以，不能讓郭芙好過。
更不能讓旁人把這事給胡攪蠻纏過去。
郭芙眼圈紅了，聲音拔高。
“楊過！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想怎樣？”
這話一出，廟里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她也知道自己說錯了。
可話已經出了口。
楊過笑了一下，疼得額角發汗，嘴上卻沒軟。
“我想怎樣？”
他撐著牆站起來，身子晃了下，幾個丐幫弟子下意識要扶。
楊過抬手擋開，只用剩下的右手指著地上的血。
“我想問問郭大小姐，江湖規矩里，砍人一臂，說句不是故意的，就能翻篇嗎？”
郭芙握劍的手發抖。
“那你要我怎麼辦？”
楊過等的就是這句。
他盯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丟。
“先跪下來，道歉。”
廟里空氣像被壓住了。
武家兄弟臉色全變。
郭芙更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眼楮立刻紅透。
“你讓我給你跪下？”
楊過點頭。
“對。”
郭芙氣得胸口起伏。
她從小被郭靖黃蓉捧在掌心，哪受過這種話。
更何況說這話的人，還是她一直看不順眼的楊過。
武敦儒忍不住道︰
“楊過，你別太過分。芙妹是郭大俠的女兒！”
楊過偏頭看他。
“所以呢？郭大俠的女兒砍人，就可以免責？”
武敦儒張口結舌。
楊過又看向郭芙，語氣輕飄飄的。
“你可以不跪。等郭伯伯來了，我就當著丐幫弟子、城中英雄、你爹你娘的面，再問一遍。”
郭芙臉色發青。
她怕的不是楊過罵她。
她怕的是郭靖。
郭靖一生最重仁義，若知道她把楊過砍成這樣，絕不會輕饒。
黃蓉想護她，可這事太大，也護不住。
楊過看穿她的心思，繼續補刀。
“當然，你也可以說我活該。反正我楊過命賤，少條胳膊也不耽誤喘氣。”
他頓了頓，看著她手里的劍。
“可這劍，是你拿的。”
郭芙手指松了。
長劍當啷落地。
她眼淚掉下來，卻還強撐著不肯低頭。
“你就非要逼我？”
楊過笑了。
“郭芙，你搞清楚。”
“斷的是我的胳膊。”
“讓你跪一下怎麼了。”
這三句話落下，郭芙再也撐不住了。
她膝蓋一彎，重重跪在地上。
紅衣鋪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刺眼得很。
武家兄弟想攔，郭芙卻抬手擋住他們。
她死死咬著牙，眼淚砸在地上。
“楊過，對不起。”
楊過看著她。
這句道歉，還遠遠不夠。
但有了開頭就好。
他要的不只是一句對不起。
他要的是把她釘在這件事上，讓她每次想逃，都得先想起今天斷臂這事。
楊過往前走了半步，血又涌出來。
郭芙臉色一變，立刻起身想扶。
楊過往旁邊讓開。
“別踫。”
郭芙僵住。
楊過低頭看著她那雙白淨的手。
“剛才砍我的時候挺干脆，現在扶人倒矜持了？”
郭芙被堵得說不出話。
她長得漂亮，生氣時眉眼更艷，偏偏現在又愧又惱，像一團被雨打濕的火。
楊過疼得眼前發黑，卻硬是把話說穩。
“去拿藥。”
郭芙愣住。
“什麼？”
“藥。”
楊過靠著柱子，右手按住傷口邊緣。
“我少了條胳膊，自己包不了。你砍的，你來包。以後換藥、端水、穿衣、吃飯，能我自己來的我自己來，不能的，你負責。”
武修文怒道︰
“憑什麼讓芙妹伺候你？”
楊過轉頭看他。
“憑我這條臂是她砍的。”
武修文還要開口，楊過搶先道︰
“你要心疼她，可以來替。先把你左臂剁下來，我立刻讓她回家睡覺。”
武修文閉嘴了。
郭芙抬頭瞪著楊過，眼里全是委屈。
“你這是要羞辱我。”
楊過靠在柱上，臉色白得嚇人，嘴卻還欠。
“你想多了。”
“羞辱你不用這麼費勁。你自己剛才那句‘我不是故意的’，效果已經很好了。”
郭芙被噎得眼淚又掉。
她轉身去翻藥箱，動作很亂，差點把瓷瓶摔了。
楊過看著她背影，心里卻半點沒松。
原著里，他斷臂後一路苦熬，最後靠神雕、獨孤劍冢改命。
那條路能走。
但太苦。
現在他有原著記憶，知道誰心軟，誰要臉，誰最怕人情債壓身。
郭芙這一劍，確實要了他一臂。
可也給了他一根繩。
一根能拴住郭家、拴住郭芙、拴住所有旁觀者嘴巴的繩。
他上輩子在公司里學到的第一條生存法則︰別跟壞賬講感情，要讓欠債的人每天都看見賬單。
郭芙拿著藥回來。
她蹲在楊過面前，手指抖得厲害。
傷口太重，血肉翻開，她只看了一眼，臉就白了。
楊過瞥她。
“暈血？”
郭芙咬牙。
“不暈。”
“那抖什麼？我還沒死，你就先開始哭殤？”
郭芙氣得抬頭。
“楊過！”
楊過把右手伸過去，按住藥瓶。
兩人手指踫到，郭芙像被燙到，卻沒縮回去。
楊過盯著她。
“看著我。”
郭芙抬眼。
她眼楮紅得厲害，睫毛上還掛著淚，明艷里帶著狼狽。
楊過聲音低了些。
“郭芙，我今天不殺你，也不還手。”
郭芙愣住。
楊過接著說︰
“但從現在起，你別想用一句對不起把我打發走。你欠我的，得一天一天還。”
郭芙嘴唇動了動。
“還多久？”
楊過笑了聲。
“看我什麼時候學會用一只手吃飯，穿衣，拿劍。”
郭芙低頭看著他的空袖，臉上那股驕傲終于塌了。
她打開藥瓶，笨拙地往傷口上撒藥。
藥粉踫上血肉，楊過額頭青筋鼓起，牙關咬得發酸。
他差點罵出聲。
郭芙見他疼成這樣，手立刻停住。
“疼？”
楊過抬眼看她。
“你說呢？要不我給你也來一下，你好寫個試用報告？”
郭芙眼淚又涌出來。
“你能不能別說話？”
楊過吸著氣。
“不行。我怕我一閉嘴，你們就當這事過去了。”
郭芙手僵住。
這句話比罵她更狠。
她低下頭，繼續撒藥，動作比剛才輕了許多。
破廟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丐幫弟子臉色一變，忙迎出去。
很快，一個高大身影沖進廟門。
郭靖來了。
他看到地上的血，又看到楊過空蕩蕩的左袖，整個人像被重錘砸中。
黃蓉跟在後面，臉色也變了。
郭芙手里還拿著藥瓶，跪坐在楊過身前，指尖全是血。
郭靖聲音發沉。
“過兒，這是怎麼回事？”
郭芙臉色慘白，剛要開口。
楊過抬起右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
郭芙怔住。
楊過看著郭靖，語氣平靜得嚇人。
“郭伯伯，不要問了。”
郭靖喉結滾動。
楊過笑了笑，抬起空袖。
“是您女兒砍的。”
“我讓她跪了，也讓她道歉了。”
郭芙臉上血色盡失。
黃蓉眉頭一緊，立刻看向女兒。
郭靖身形晃了下，隨後大步走到郭芙面前。
“跪下。”
郭芙抬頭，淚水打濕了臉。
“爹，我已經……”
郭靖一掌拍在旁邊木桌上，桌面當場裂開。
“我讓你跪下！”
郭芙雙膝砸地，哭聲卡在喉嚨里。
楊過靠著柱子，疼得嘴唇發白，卻還沖她眨了下眼。
“大小姐，別哭。”
“藥還沒包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