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兩個字剛落地，院子里的氣壓瞬間沉到谷底。
日光、茶香還和剛才一樣。
可黃猿身上涌出的壓迫感如同潮水，牢牢裹住整座小院。
連地上晃動的樹影，都仿佛凝固不動。
林寒臉上憨厚的笑容猛地僵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慌忙連連擺手。
別別別，大將說笑了！我這點微末本事，哪有資格跟您切磋，純粹折我的壽啊！
他肩膀下意識往後縮，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
活脫脫一個不敢打架的文職小兵。
黃猿半點不松口，一根手指依舊穩穩指著林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呀，不用這麼謙虛。大家都是海軍軍人，切磋交手、互相取長補短，再正常不過。
就隨便玩玩，點到為止而已。
這…… 實在不太好吧？
林寒皺起眉頭，眼神四處躲閃，仿佛攤上了天大的禍事。
我平日里疏于鍛煉，身子骨弱得很，萬一失手傷到您，我罪過就大了。
再說我這點水平，在大將面前就是關公門前耍大刀，平白惹人笑話。
有什麼不妥的？
黃猿收回手指，身子微微往前傾，茶色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就當我借機指點你一番，身為海軍大將，提攜後輩本就是分內之事。
他話音放緩，可周身的壓迫反而更重。
難不成，林寒少將，你不敢？
心里瞬間看穿這是激將法，林寒暗自冷笑。
臉上卻露出滿心糾結、被戳破心事的窘迫模樣。
他死死咬住嘴唇，目光在保命安穩和顏面之間反復徘徊。
像是內心經過一場激烈拉扯，許久才長嘆一口氣，慢吞吞從石凳站起身。
那…… 行吧。
林寒滿臉被逼無奈，一副奔赴劫難的神態。
既然大將都這麼說了，我再推脫反倒顯得不識抬舉。
咱們先說死，只點到為止，千萬別下重手，我扛不住您的攻勢。
當然。
黃猿臉上露出滿意笑意，笑容看著溫和，卻讓林寒心底警鈴瘋狂作響。
黃猿緩緩起身，隨意活動手腕腳踝，關節傳出幾聲輕微 響動。
他沒有刻意釋放強橫氣勢。
可頂級強者獨有的存在感，讓院內空氣都變得粘稠滯澀。
那我可要動手了哦。
話音剛剛落下，黃猿的身影直接原地消失。
不是模糊殘影，是完完全全憑空不見。
林寒的見聞色明明提前捕捉到對方抬手起勢。
可黃猿全力提速的一瞬，他的感知直接被徹底甩開。
這是突破物理極限的光速，連周邊光線都被力量扭曲、拉扯。
光速踢！
黃猿右腳纏繞刺目金光，化作一道無聲激光，直踹林寒胸口。
這一腳他刻意收了三成力道。
對他這種大將而言，對付區區東海少將，已經留足情面。
足夠把人擊飛，絕不會傷及性命。
他就是要試探，這個整日裝慫養老的林寒，到底藏了多少真實實力。
林寒當場表現得大驚失色，雙眼猛地瞪大，瞳孔收縮，嘴巴張成圓形。
整張臉寫滿猝不及防的驚恐。
巨大的威壓死死鎖住他，抬手格擋的動作慢了整整一拍。
直到金光近在咫尺，才憑著本能慌忙雙臂交叉擋在胸前。
砰 ——！！
沉悶巨響在小院轟然炸開。
兩股力量踫撞掀起猛烈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外擴散。
矮桌上茶杯叮叮亂顫，茶水潑灑一地，裝點心的瓷盤都被震得跳動起來。
林寒交叉的雙臂穩穩接住這記重踢。
可洶涌巨力順著手臂瘋狂涌入體內，普通少將的肉身根本沒法完全卸力。
他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重重踩進泥土，留下深陷腳印。
直到後背狠狠撞上院牆旁的榕樹，才勉強穩住身形。
咳 ——！
林寒悶哼出聲，臉色瞬間慘白，額頭冒出細密冷汗，胸口劇烈起伏。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垂落的雙臂止不住輕輕發抖，模樣淒慘。
像是剛從生死大戰里逃出來，又好似被狂奔馬車正面撞上。
他費力抬起頭，看向站在原地分毫未動的黃猿，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聲音止不住發顫。
大、大將…… 您這腳力實在太猛了，我感覺肋骨都快要斷了。
黃猿緩緩收回右腳，盯著林寒這副險遭重創的模樣。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不對勁。
方才那一擊的速度和力量擺在這。
倘若林寒真只是個連光速都來不及反應的普通少將，就算用手臂格擋，也該直接被踢飛。
身後的樹干都得撞斷。
怎麼可能僅僅後退幾步就站穩？
而且剛才格擋瞬間，林寒雙臂浮現一層極淡的黑色，是武裝色霸氣。
色澤單薄粗糙，卻實打實覆蓋在手臂上。
一個見聞色幾乎廢了的人，武裝色能動用得這麼及時？根本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釋，要麼他刻意壓制自身見聞色，要麼擁有不靠預判的本能防御手段。
黃猿盯著林寒沉默數秒，探究的目光越來越濃重。
林寒被這道視線看得心底發慌。
表面依舊維持重傷虛弱的狀態，虛弱擺了擺手。
大將承讓了，您這番指點，我實在有點扛不住。
黃猿安靜片刻，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意褪去了往日玩世不恭，多了幾分認真，甚至夾雜一絲隱晦贊許。
林寒少將，你的真實實力，著實讓我刮目相看。
這話分不清是真心夸獎，還是新一輪試探。
林寒心頭猛地一沉，清楚這次勉強蒙混過關，可黃猿並沒有完全放下疑心。
他揉了揉發麻發酸的胳膊，苦笑著回話。
大將太過抬舉我，純粹運氣好才勉強擋住。
您但凡多用幾分力氣，這面院牆怕是都要塌掉。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黃猿淡淡一笑，不再糾結實力話題。
轉身走回石凳坐下，端起早已放涼的茶水抿了一口。
院內氣氛變得格外微妙。
廊檐陰影里的古伊娜雙手攥緊，掌心全是冷汗。
她看得一清二楚，師父接下光速踢時，手臂閃過的淡光根本不是普通武裝色。
是獨屬于他的寒火劍氣雛形。
師父藏拙的手段爐火純青，靠著一副勉強撐住的假象，化解了黃猿第一次武力試探。
但她能明顯感覺到，黃猿心里的懷疑，並沒有徹底消散。
黃猿轉身品茶的剎那，背靠榕樹的林寒悄悄松了口氣，幅度小到旁人無法察覺。
他不動聲色活動僵硬的指節，望著黃猿的背影暗自盤算。
只用三成力道，不愧海軍大將，下手留了情面。
不過剛才的表現，應該能暫時穩住對方了。
他壓根不想和黃猿全力交手，打起來實在太過耗費心神。
林寒慢吞吞走回矮桌邊，重新掛起憨厚老實的笑容。
大將，指導也結束了，咱們還是接著喝茶吧。
茶水放涼，口感就差太多了。
黃猿抬眼看向他，意味深長地揚了揚嘴角。
好，喝茶。
只是他內心十分清楚，今天這場視察，絕對不會就這麼輕易結束。
這個林寒，身上藏著太多耐人尋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