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看起來連走路都嫌累、總在打哈欠的海軍少將，不過是隨手揮了揮劍。
耕四郎喘著粗氣，握劍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收回木劍，抱拳沉聲道。
少將大人實力深不可測，是我眼拙了。這一局，我輸了。
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甘，更多的卻是對強者由衷的敬畏。
剛才那股順劍侵入的寒氣，若是林寒存心殺他，此刻他早已成了一具冰雕。
林寒隨手把那根當樹枝用的木劍插回兵器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懶洋洋回了一禮。
承讓承讓。場主的劍術也很厲害，尤其是那份心意，頗為難得。
他語氣很真誠，不是客套敷衍。
在他看來，耕四郎的劍術在這東海一隅確實算得上精湛，那份守護村莊的堅定意志，比單純的劍招更值得贊賞。
就在耕四郎準備開口緩和氣氛時，一個清脆卻帶著顫音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不服。
眾人循聲望去。
古伊娜緊緊咬著下唇，小臉漲得通紅，雙手死死攥著自己常用的那把木劍，一步步踏上了庭院的石板地。
古伊娜，不得無禮。
耕四郎眉頭緊鎖，厲聲呵斥。
他太清楚林寒的可怕，女兒這種挑釁在絕對強者面前無異于螳臂當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可古伊娜仿佛沒听見父親的呵斥。
她眼里燃著名為不服的火焰，死死盯著林寒，大聲說道。
我要跟你打。父親輸了，不代表我也輸了。
林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小姑娘倔強的小臉上。
這丫頭還真是有意思，剛才那股寒氣沒嚇跑她，反倒激起了勝負欲。
哦。林寒來了興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要跟我打。
對。
古伊娜舉起木劍，擺出霜月流的基礎起手式，動作標準又有力。
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厲害。是不是除了耍陰謀詭計放寒氣，就一無是處了。
這話一出，耕四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孩子，怎麼敢在強者面前如此無禮。
林寒卻沒生氣，反倒呵呵笑了兩聲。
行吧，初生牛犢不怕虎。看在你這股勁頭的份上，我讓你三招。
這話听在古伊娜耳里，簡直是莫大的羞辱。
她氣得小臉由紅轉白，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
誰要你讓。看招。
話音未落，古伊娜嬌喝一聲，足尖一點地面。
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沖過來。
她的劍很快，很猛。
雖說年紀尚小，劍招里卻已經透出極高的天賦，那一往無前的氣勢，全然不像十幾歲的女孩子能使出來的。
這一記突刺直指林寒胸口，凌厲非常。
耕四郎在旁邊看得暗自點頭，心里一半驕傲一半擔憂。
古伊娜這孩子天賦確實出眾，這一劍的力道和準頭，連許多成年劍士都望塵莫及。
然而林寒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句評價。
嗯，天賦確實不錯。
但也僅此而已。
在林寒的感知里，古伊娜這迅猛一劍，軌跡清晰得像畫在紙上。
他甚至懶得挪動腳步，就平靜地看著劍尖一點點逼近。
三寸。
兩寸。
一寸。
就在劍尖離林寒胸口還有半尺距離的時候，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出現。
像一堵看不見的牆壁，硬生生擋住了她前沖的勢頭。
嗯？
古伊娜只覺得虎口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力傳來，前沖的身形戛然而止。
她拼命往前用力，劍尖卻像抵在了千年玄鐵上，紋絲不動。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緊接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劍柄處瞬間蔓延全身。
那不是心理上的冷，是生理上的低溫，仿佛連血液都要凍結住。
啊……
古伊娜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腳在這一瞬間竟然不听使喚了。
僵硬的感覺從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連握緊劍柄都做不到。
啪嗒。
一聲輕響。
那把她視若生命的木劍，從麻木的手中滑落，掉在了石板地上。
古伊娜整個人僵在原地，還保持著持劍的姿勢，卻動彈不得。
她瞪大了眼楮，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寒，眼里滿是茫然與震撼。
這…… 這是怎麼回事。
我明明…… 明明還沒有輸。
為什麼劍會掉，為什麼身體動不了。
她引以為傲的速度與力量，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連讓他挪動一步的價值都沒有。
林寒看著眼前凍僵的小丫頭，臉上的慵懶收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平靜。
他沒有繼續催動寒氣，那股凍住古伊娜的力量緩緩消退。
古伊娜只覺得身上的束縛一松，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她勉強站穩，卻再也提不起半分戰斗的意志。
她看著林寒，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不服，有委屈，更多的卻是世界觀被徹底擊碎後的空白與恐懼。
這個男人…… 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耕四郎這時已經快步走過來，一把扶住女兒。
看向林寒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與後怕。
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怖威壓，他也感受到了。
若是林寒心存惡意，古伊娜此刻恐怕已經……
林寒沒理會這對父女復雜的情緒。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木劍，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遞還給古伊娜。
你的劍，拿好。
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劍是凶器，也是手臂的延伸。你的心太急太躁，劍自然也就亂了。
林寒看著古伊娜那雙迷茫的眼楮，緩緩說道。
強弱之道，不在于你揮劍的速度，而在于你揮劍時的心境。你連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了，又如何控制你的劍。
古伊娜愣愣地接過木劍。
林寒的話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里轟然炸開。
控制自己的手，控制自己的劍。
她一直以為，只要夠快夠狠夠拼命，就能變強。
可這個只出一招就徹底擊敗自己的男人，卻告訴她，問題出在自己的心上。
林寒看著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這丫頭天賦確實罕見，可心性上的急躁與自卑，才是她最大的絆腳石。
今天這一敗雖然殘酷，卻是她必須經歷的洗禮。
今天就到這里吧。
林寒打了個哈欠，轉身準備回道場，去找他那杯沒喝完的茶。
勝負乃兵家常事，不必太掛懷。重要的是，你從失敗里看到了什麼。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只背對著古伊娜，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如果你真的想成為最強的劍士，那就先學會如何控制那股讓你握不穩劍的力氣。而不是一味地蠻干。
說完，林寒便在古伊娜震驚的目光里，慢悠悠踱步回了道場。
留下父女倆站在庭院中，久久無法回神。
古伊娜低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又抬頭望向林寒消失的方向。
眼里的倔強沒有消失，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思索。
控制力氣，控制心境。
這個神秘的海軍少將，到底想要告訴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