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定，場地上的哄笑猛地卡了殼。
海邊的風都像是停了一瞬，悶得人胸口發堵。
阿龍臉上掛著的戲謔笑意猛地僵住，下一秒盡數化作陰狠。他松開抱在胸前的雙臂，鯊魚豎瞳微微收緊，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飾的凶光。
有意思。小丫頭片子，口氣倒是大得離譜。
他抬手攥住腰間的斬峰，緩緩向外拔刀。粗糙金屬摩擦刀鞘的聲響刺得耳膜發疼，布滿細密齒刃的刀身暴露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光是盯著那些鋒利齒口，就能想到挨上一下，皮肉得被扯成什麼樣。
既然你不知死活，那老子就陪你玩玩。
阿龍把厚重長刀隨意扛在肩頭，歪著腦袋打量面前的少女，眼神里滿是輕視。
小丫頭，老子讓你三招。三招之內，你要是能蹭傷我分毫，就算你贏。
圍在四周的魚人立刻哄鬧起來，喊叫聲此起彼伏。
老大威武！
看這小丫頭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還三招，我看她一招都撐不住！
吵吵嚷嚷的聲音鑽耳朵，吵得人太陽穴發緊。
古伊娜全然無視周遭的喧鬧，五指扣住和道一文字刀柄，指尖用力，指節泛出青白。
不用你讓。
短短四個字清清淡淡落下來，沒有半分多余情緒。
阿龍微微眯起雙眼，嘴角嘲弄的弧度拉得更開。
有骨氣。可惜骨氣這東西，在絕對實力面前，屁用沒有。
古伊娜不再開口。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合上雙眼。
周遭所有聲響都在快速消散。魚人的哄鬧、呼嘯的海風、浪頭撞擊礁石的轟鳴，一一被隔絕在外。喧囂褪去，天地間只剩自己平穩起伏的心跳，還有體內緩緩流動的寒氣。
這是林寒專門教她的招式。
不是單純的劍術，也不是普通的武裝色。是以霸氣搭骨架，以骨靈冷火的寒氣做內核，融在一起的寒火劍氣。
絲絲力量順著經脈游走，一點點匯聚在掌心，順著手臂涌向刀刃。
下一瞬，古伊娜睜開眼。
和道一文字刀身覆上一層薄薄白霜，像清晨凝在窗面的霜花，好看卻藏著殺招。空氣里的水汽踫上低溫，轉瞬凝成細碎冰晶，簌簌往下落，刀身外圍裹起一層朦朧冷霧。
陰冷的寒意四下散開，連吹過的海風都涼了一截。
阿龍見此情形，眉頭下意識皺起。
嗯？這是什麼古怪手段。
他在東海闖蕩多年，見過無數劍士往刀上裹武裝色，大多只是發黑凝實，從沒見過誰能讓兵器凝出寒霜，還帶著這般鑽骨頭的低溫。
一絲不安悄悄爬上來，又很快被自負壓下去。
不過是些花里胡哨的小把戲。一個人類小姑娘，掀不起什麼風浪。
準備好了嗎。阿龍咧開嘴，露出尖銳獠牙，眼底滿是戲謔，老子等著看你哭鼻子的模樣。
古伊娜沒有回應。
她沉腰壓低重心，將和道一文字橫在身前，刀刃穩穩對準阿龍，只踏出一步。
沒有迅猛沖刺，沒有騰空起跳，只是尋常一步踩在沙地。
可就是這一步，讓阿龍瞳孔猛地一縮。
腳下沙地結出一層淺白薄霜，身影裹挾寒氣拉出一道銀白殘影，轉瞬便掠至他身前三米。
刺骨的壓迫感瞬間裹住全身。
常年廝殺練出的本能讓阿龍來不及多想，雙臂全力發力，鋸齒刀橫在身前硬擋。
同一時間，古伊娜手中長刀劈落。
寒火一刀流?冰月。
輕淺的一聲呢喃混在風里散開。
一道半月狀銀白劍氣破空飛出，通體凝滿寒霜，邊緣繞著淡淡幽藍冷光。劍氣途經之處氣溫驟降，冰晶漫天飄落，帶著凍住一切的死寂。
這一劍算不上極致迅猛，卻帶著股從容的壓制力，慢悠悠壓過來，偏偏躲不開。
阿龍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心底警鈴大作。
他咬緊牙關，把全身力氣都灌進胳膊，舉著合金大刀正面接下這道寒冰劍氣。
當啷！！！
震耳的金屬踫撞聲轟然炸開。
狂暴沖擊力順著刀身直沖雙臂，阿龍虎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瞬間滲出血絲。比沖擊力更要命的是順著刀刃蔓延上來的寒氣，穿透金屬，鑽進掌心，沿著手臂一路往上凍。
不過片刻，手掌僵了，手腕麻了，整條胳膊都發沉，連力氣都使不順暢。
他是鯊魚魚人，肉身厚度、肌肉密度遠超普通人類，尋常刀劍連白印都劃不開。此刻卻被少女一劍凍得肢體僵硬，寒氣順著骨頭縫往里鑽。
滿心的錯愕剛涌上來，細微的碎裂聲響突兀響起。
嚓。
一道細密裂紋，從斬峰刀身正中浮現，順著刀身往兩端飛速蔓延，像蜘蛛網似的鋪開。
這把陪了他征戰多年的海底合金長刀，劈過漁船、斬過船艦裝甲，如今正一點點崩裂。
阿龍腦子嗡的一聲，視線死死釘在刀身上，連反應都忘了。
嘩啦。
整把鋸齒刀從中徹底斷開。
兩截刀身先後砸落在沙地，清脆撞擊聲在死寂的海岸格外清晰。斷裂切口平整光滑，像被極致鋒利的力量一刀切透，斷口邊緣還凝著一層沒散的薄冰。
阿龍維持著格擋的姿勢僵在原地，手里只剩半截空蕩蕩的刀柄，整個人動彈不得。
他低頭望著地上兩截斷刀，再抬眼看向收刀站定的少女，眼底全是茫然。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硬度頂尖的海底合金，怎麼會被人類少女一劍斬斷？就連他裹在刀上的武裝色，都沒擋住分毫？
一旁圍觀的魚人徹底沒了聲響。
方才此起彼伏的叫囂全沒了，所有人睜大眼楮盯著地面斷刀，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聲響，在安靜里格外刺耳。
在他們心里無敵的阿龍老大，最依仗的佩刀，就這麼碎在了沙灘上。
古伊娜緩緩站直身子，將和道一文字刀尖輕抵沙地，脊背挺得筆直。她平靜望向臉色鐵青、僵立不動的阿龍，語調平淡無波。
看來，你的刀，遠遠沒有你的嘴硬。
阿龍面色瞬間黑青一片，鋪天蓋地的羞辱與怒火，一下沖垮了他所有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