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寒带着古伊娜和一队精选的士兵，离开了港口区域，朝着内陆的方向前进。
他没有选择通往王都阿尔巴那的大道。
而是拐进了一条偏离主路的沙土小径。
这条路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维护了，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灌木丛枯黄萎靡，叶片上覆盖着一层细细的沙尘。
越往内陆走，植被就越稀疏，土地也越干旱。
空气中那股干燥的沙尘气息也越来越浓。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第一个被遗弃的村庄。
那是一个曾经应该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房屋的土墙坍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被风吹散，散落在周围的沙地上。
几棵枯萎的枣树立在村口，枝干扭曲，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苦难。
村中的水井已经完全干涸，井口被风沙掩埋了大半，只剩下一圈模糊的轮廓。
古伊娜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林寒在她身边停下脚步，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
走吧，前面应该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帮助。
他们继续前进。
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让人难受。
被沙暴掩埋的农田，倒塌的牲畜棚，被遗弃在路边的破烂家具和生活用品。
偶尔能看到几具动物的骸骨，半埋在沙土中，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
难民也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三五人，拖家带口，背着仅剩的家当，步履蹒跚地朝着港口的方向前进。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眼神空洞，嘴唇干裂，像是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后来，难民的数量逐渐增多，变成十几人一队、几十人一群。
有的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子和锅碗瓢盆。
有的人牵着瘦骨嶙峋的驴子，驴背上驮着年幼的孩子。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婴儿的哭声微弱得像小猫的呜咽。
母亲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机械地摇晃着怀里的孩子。
古伊娜看着这一切，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走到林寒身边，声音有些沙哑。
师父…… 这些人好可怜。
林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疲惫而绝望的面孔，缓缓说道。
嗯。所以我们才要来这里。
他没有多说，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更深处走去。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这个村庄比之前看到的那些稍微好一些。
至少还有几间房屋没有完全倒塌，村口的老榕树虽然叶子枯黄了大半，但依然顽强地站立着。
但村里的景象同样凄凉。
大部分村民已经逃离了，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
白发苍苍的老人，行动不便的孕妇，以及几个因为生病或受伤而无法长途跋涉的年轻人。
他们聚集在村口的那棵老榕树下，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看到一队穿着整齐海军制服的人出现在村口时，人群中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爆发出一阵激动的骚动。
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是这个村的村长。
他快步走到林寒面前，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激动和期盼，声音沙哑而颤抖。
海军大人，你们终于来了，救救我们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干净的水喝了。
村里的水井被沙子堵住了，年轻人都去打仗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实在没办法啊。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下来。
林寒伸手扶住老村长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
老人家，别着急，我们来就是帮你们的。您先带我去看看那口水井。
老村长连连点头，拄着拐杖在前面带路。
林寒跟在他身后，古伊娜和士兵们紧随其后。
水井位于村子中央的广场上，是一口用石块砌成的老井。
井口原本应该有一圈围栏，但现在已经被风沙掩埋了大半，只剩下一截石沿露在外面。
林寒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了看。
井底确实还有水，但水位很低，而且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沙和杂物，水质浑浊不堪。
他直起身，转头对古伊娜说。
古伊娜，你来清理井口的沙子。用你的寒气把沙层冻硬，然后挖开。
古伊娜点了点头，拔出和道一文字，将刀刃对准井口周围的沙层。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寒气，刀刃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色的冰霜。
她将刀刃插入沙层中，寒气顺着刀刃蔓延开来，将周围的沙土冻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土混合物。
挖。
林寒一声令下，几个士兵拿起带来的铁锹，开始挖掘那些被冻硬的沙土。
冻土比松散的沙土好挖得多。
不到半个小时，井口的沙层就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了原本的石砌井沿。
林寒又让士兵们从船上搬来一台手动水泵，安装在井口上。
几个士兵轮流摇动泵柄，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股清澈的地下水从水管中涌了出来，流入事先准备好的水桶中。
围观的村民们看到清水流出来的那一刻，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几个老人当场就哭了，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着林寒的方向不停地鞠躬道谢。
林寒走过去，扶起那位跪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家，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人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海军大人…… 您是好人啊…… 我们以为海军都去王都打仗了，没人管我们了……
林寒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温和地说。
放心吧，我们不会走的。我们会先留在这里，帮你们把水井清理干净，把损坏的房屋修一修，再留一些粮食和药品给你们。
他转头看向古伊娜。
你带几个人，去村里统计一下还有多少人，需要哪些物资。我和其他人去查看一下周围的沙暴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防止沙暴进一步侵袭的办法。
古伊娜立正敬礼。
是，师父。
她转身带着几个士兵，开始逐户走访村里的幸存者。
林寒则带着剩下的几个人，朝着村子外围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一片被沙暴侵蚀过的农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干燥的沙土，在指尖捻了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阿拉巴斯坦的沙漠化，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这不仅仅是战争造成的，更是克洛克达尔的沙沙果实能力在暗中催化。
如果不加以控制，这片土地迟早会彻底变成一片荒漠。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沙尘笼罩的天空。
克洛克达尔……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中闪过一丝少见的冷意。
你造的孽，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