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墨影粗重的呼吸声。
林寒蹲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墨影闻到了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气息。
应该是源自于他能力的味道。
而林寒，则能清晰地看到这个男人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惧，和那一闪而过的、属于顶级杀手的狠戾。
还是说…… 你怕我？
那句压低的声音，像一根针，扎破了墨影强撑起来的外壳。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林寒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顺手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哟，醒了？精神不错嘛，还能跑。
林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
就是技术差点意思，连我们基地这种简陋的锁都打不开。
墨影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他抬起头，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林寒，声音沙哑而紧绷。
你到底为什么救我？
林寒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感到好笑。
我？我叫林寒，是这个基地的少将。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军衔。
至于救了你…… 刚才不是说了么，顺手而已。
顺手……
墨影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的荒谬感达到了顶点。
一个海军少将，顺手救了一个巴洛克工作社的高级特工？
这种鬼话，连刚入伍的新兵都不会信。
你为什么要救我？
墨影逼问道，试图从林寒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海军抓到我们这种人，不都应该送去推进城吗？还是说，你想从我嘴里撬出情报？
林寒叹了口气，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很无奈的问题。
他重新端起窗台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啧，想法还挺多。救你就救你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看到有人跳海，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那也太不人道了。
至于情报……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墨影。
你脑子里那点关于克洛克达尔的秘密，对本部来说或许值点钱，对我来说，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真要想知道，我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你开口，用不着绕这么大圈子救你。
墨影心头一震。
林寒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无聊。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没把巴洛克工作社的机密放在眼里。
林寒看着墨影眼中越来越浓的困惑和不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行了，别紧张。我看你也是个有本事的，死在推进城那种地方，有点浪费。
林寒把茶杯又放下，双手插进披风口袋，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虽然依旧透着那份特有的懒散。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墨影眼前晃了晃。
第一个，我把你捆得严严实实，交给海军本部。
然后，不出意外的话，你会被送上军舰，押往推进城，关进那间暗无天日的牢房，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阳光。
以你的身份，估计连审判的机会都没有。
墨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推进城，那个传说中的地狱，是所有海贼和罪犯的噩梦。
他毫不怀疑林寒会这么做，因为这是一个海军少将最正确的选择。
第二个。
林寒收回一根手指，只留下一根。
你跟着我干。当我的情报官，帮我处理一些…… 不方便出现在正式报告里的事情。
至于以前在巴洛克工作社的事，我可以向你保证，一笔勾销。海军本部那边，我自然会想办法摆平。
跟着你干？情报官？
墨影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严刑拷打、公开处刑……
唯独没想过这个。
一个海军少将，邀请一个巴洛克工作社的残党，当他的情报官？
这比让他去推进城还要荒谬一百倍！
他看着林寒，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戏谑或者阴谋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林寒的眼神很坦然，甚至带着点这已经是最好条件了你还犹豫什么的无辜。
你…… 不恨我？
墨影干涩地问道。
我是巴洛克工作社的人，我们害过不少人，海军应该恨我们才对。
林寒耸了耸肩。
恨？那多累啊。
而且，恨不能解决问题。克洛克达尔倒了，巴洛克工作社散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重要的是以后。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说了，你跟着克洛克达尔那几年，除了收集情报、搞搞暗杀，好像也没亲自屠过哪个村子吧？
比起那些烧杀抢掠的海贼，你的罪行在我看来，还算凑合。
这种近乎于法外开恩的评价，让墨影感到一阵错愕。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海军用还算凑合来形容自己的过去。
跟着我，你只需要做两件事。
林寒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用你的本事，帮我收集情报，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但对我有用的情报。第二，活下去，别给我添乱。
他俯下身，再次凑近墨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在我这儿，你不需要担心被自己人灭口，也不需要担心因为知道太多秘密而被清洗。
只要你有价值，我就能保你平安。甚至…… 我可以给你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墨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不是傻子。
林寒那句更有趣的东西，和他之前感受到的那股诡异的寒气，让他隐隐察觉到 —— 这个海军少将身上，藏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
那种力量，或许能让他摆脱现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命运。
一边是永无止境的黑暗和绝望。
一边是充满未知但至少能看到光亮的道路。
墨影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寒的眼睛，仿佛想从那片深潭中看清自己的未来。
良久，他干涩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 凭什么相信你？
他没有立刻拒绝。
这意味着，林寒的条件，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林寒直起身，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凭我现在可以捏死你，却选择跟你谈条件。
林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也凭…… 你不想死。不是吗？
他转过身，背对着墨影，挥了挥手。
不急，你慢慢想。古伊娜，给他拿点吃的，别饿死了。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就在那棵大榕树后面。
说完，林寒端着茶杯，踢踏踢踏地拖着鞋，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墨影一个人靠在墙边，心中翻江倒海。
墨影看着林寒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
如同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边通往地狱的坦途。
一边充满迷雾的险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