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墨影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没有佩戴任何海军标识。
他站在林寒办公室的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林寒懒洋洋的声音。
墨影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林寒正趴在桌案上，面前摊着一张东海的海图，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似乎正在研究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与海军少将身份极不相符的慵懒感。
少将。
墨影立正，低声唤道。
林寒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坐。不用那么拘谨，以后私下里没人的时候，不用这么正式。
墨影依言坐下，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习惯性的警惕和自律，比放松要容易得多。
林寒抿了口茶，目光从海图上移开，落在墨影身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深邃，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墨影，你的潜行能力测试通过了。
林寒开门见山。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请少将指示。
墨影沉声道。
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任务的准备。
无论是什么，哪怕是去暗杀某个悬赏极高的海贼，他都不会犹豫。
然而，林寒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你的任务，就是帮我建立情报网。
林寒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情报网？
墨影微微一怔。
他擅长的是潜行和暗杀，情报搜集虽然也做过，但那通常是单人行动。
建立网络？这和他擅长的领域并不完全重合。
嗯。
林寒点了点头，手指在海图上轻轻敲了敲。
我需要知道东海、乃至伟大航路前半段乐园的各种消息。
海贼的动向、海军的动向、七武海的动向…… 甚至，一些世界政府的风吹草动，我都要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墨影眼中闪过的疑惑，补充道。
我要的不是那种写在报告上的、经过层层过滤的官方情报，而是最原始、最真实、甚至有些肮脏的消息。
谁和谁结盟了，谁在背后搞小动作，哪里有不为人知的交易，哪里有潜在的危机…… 诸如此类。
墨影沉默了片刻，消化着林寒的要求。
这可不是一份简单的差事。
要在偌大的东海，乃至更广阔的海域建立情报网，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以及错综复杂的线人网络。
这通常需要一个成熟的机构花费数年时间才能完成。
而他现在只有一个人。
少将。
墨影斟酌着词句。
您需要这么多情报…… 是为了什么？海军本部应该有专门的情报部门。
林寒闻言，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说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再说了……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让墨影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笑容。
提前知道消息，才能提前躲着走啊。不然等麻烦找上门，多耽误我喝茶晒太阳？
墨影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个理由，霸气得让他无言以对，又奇葩得让他忍不住想吐槽。
合着这位少将大人费这么大劲改造他，建立情报网，主要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摸鱼和避难？
不过，墨影也立刻意识到，这恐怕只是林寒表面的说辞。
一个能随手改造他体质、对巴洛克工作社内幕毫不关心的男人，其野心和谋划，绝不会仅仅局限于躲麻烦。
但这其中的深意，墨影没有多问。
他明白，有些事，老板不说，下属就不该问。
既然选择了追随，信任就是唯一的选择。
…… 属下明白了。
墨影压下心中的吐槽，郑重地点头。
我会尽力去办。先从东海开始，逐步向外延伸。
行。
林寒对墨影的识趣很满意，他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需要钱、需要人手、需要特殊装备，都跟古伊娜说。
她是我的副官，基地里的事她都能调动。当然，你的情报网要独立运作，尽量不要和基地的正常事务混淆。
你的人，也要单独管理，对外身份要干净。
是。
墨影一一记下。
有了林寒这句话，他办事就有了底气。
第 18 支部虽然看起来像个乡下派出所，但好歹是正经的海军编制，资源和渠道还是有的。
记住。
林寒最后叮嘱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情报网的核心是人，不是设备。
线人的忠诚度，比情报本身更重要。用你的能力保护好他们，也用你的手段控制好他们。别让我失望。
是！墨影定不负少将所托！
墨影再次表态，这一次，眼神中多了一份灼热。
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这对于一个潜行者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更是他证明自身价值、彻底告别过去的最佳途径。
离开林寒的办公室，墨影深吸了一口基地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走到训练场边，看到古伊娜正在指导士兵们练剑。
副官。
墨影走过去，低声说明了林寒的指示。
古伊娜听完，收剑入鞘，上下打量了墨影一眼，点了点头。
师父跟我说过了。
你需要什么，直接列个单子给我。资金方面，基地有专项的隐蔽行动经费，足够你初期使用。人手的话……
她想了想。
基地里没有多余的人手给你，你的情报网必须用生面孔，这点师父也强调过。
不过，我可以帮你伪造一批干净的身份文件和背景资料。
足够了，谢谢副官。
墨影感激道。
资金和身份是建立情报网最基础也最难解决的问题，林寒和古伊娜一次性都给他解决了。
古伊娜摆了摆手，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
不用谢我，这是师父的命令。另外，墨影，虽然你是情报官，但我们以后很可能会有协同任务。
你的安全，某种程度上也关系到整个支部的安危。所以，别死在外面，也别让我去给你收尸。
这话听起来有些冷硬，但墨影却听出了其中的关切。
他郑重地回道。
是，副官。我会小心。
告别古伊娜，墨影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走出了基地大门。
他需要一个起点。
一个能让他融入东海底层、接触各类灰色信息的切入点。
他沿着通往附近村镇的小路慢慢走着，体内那股冰冷的感知力悄然散开。
他能感觉到路旁草丛里昆虫的细微活动。
能听到远处海浪的节奏。
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村镇里人群聚集所带来的微弱情绪波动。
这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对建立情报网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不需要像海军情报部那样，通过审讯、监听、分析公开信息来获取情报。
他可以像真正的影子一样，潜入任何一个角落，倾听最真实的流言，观察最隐秘的交易。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情报收集器。
走到村镇边缘的一家不起眼的酒馆门口，墨影停下了脚步。
酒馆还没开门，老板正在擦洗桌椅。
墨影的目光扫过酒馆，又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渔民、商贩、码头工人。
这些人，就是东海最基础的情报源。
他们的闲谈、抱怨、吹嘘，汇聚起来，就是东海最真实的脉搏。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不会立刻大张旗鼓地招募人手。
他会先从这里开始，从这家酒馆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用他的能力，观察，倾听，筛选，培养第一批真正可用的、甚至不知道在为谁工作的眼睛和耳朵。
然后，以点带面，慢慢扩散到整个东海的主要港口、岛屿、航道。
墨影抬起头，看着东方初升的太阳。
阳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无法驱散他眼中那冰冷的、属于暗影的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