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一层层渐变的橙红色，从海平面附近的深橘色到头顶的淡紫色，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被林寒冻结的冰层在夕阳的照射下折射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壮丽而宁静的画面。
两人坐在临时落脚点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黄猿的仙贝已经吃完了，空袋子被海风吹到了院子角落，在晚风中轻轻翻动。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将林寒额前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吹动。
他身上那些伤痕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却很稳，看不出半点虚弱的样子。
黄猿喝了一口茶，目光望着远处那片被染红的海面，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林寒有些意外的问题。
林寒少将，你觉得，海军的正义，是什么？
林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黄猿。
黄猿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面，表情难得的有些认真。
那双藏在茶色太阳镜后面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而是带着一种深沉而复杂的光芒。
林寒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正义不是写在书本上的教条，也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
正义应该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善良的人不必受苦，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能做到这一点，就是正义。
黄猿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吃仙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寒，嘴角浮起一丝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笑容。
那笑容中没有玩味，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平静而真诚的认可。
林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然后缓缓开口。
但是，正义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义。
黄猿挑了挑眉，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那你的正义是什么？
林寒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然后放下茶杯，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静而自然。
我的正义很简单，守好自己的辖区，让治下的平民能安稳过日子。
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
能不打的仗就不打，能少死人就少死人。
黄猿听完，推了推鼻梁上的茶色太阳镜，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哦，佛系正义吗，有意思。
林寒笑了笑，没有否认，继续说道。
赤犬大将的绝对正义，我不认同。
为了正义不择手段，连无辜的平民都可以牺牲，那不是正义，是暴力。
正义如果要以牺牲弱者为代价来实现，那这种正义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黄猿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林寒顿了顿，又说。
青雉大将的慵懒正义，我比较欣赏，他不喜欢争斗，能给弱者留出生路，这种态度我很认同。
但有时候又觉得太消极了。
有些事，该管还是得管。
如果所有人都抱着算了的态度，那这个世界只会变得更糟。
黄猿听到这里，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一丝玩味。
哦，那你觉得我呢？
林寒转过头，看着黄猿，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笑，语气坦诚地说道。
至于黄猿大将您嘛，您的正义，大概就是做好分内的事吧？
不主动找事，但事来了也不怕。
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该出手时就喝茶看戏。
黄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寒会给出这样一个评价。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林寒那张带着真诚笑容的脸，沉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标志性的懒散笑容，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意外和欣赏的笑。
哈哈哈哈！
黄猿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海边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几只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鸥。
你小子，倒是看得挺透。
他笑够了，伸手拍了拍林寒的肩膀，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一些，带着一种真正的认可。
不错，我看好你，回去我就跟战国元帅说，你这小子，有前途。
林寒被他一巴掌拍得肩膀微微一沉，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那就多谢大将提携了。
黄猿站起身来，将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把空杯子递给林寒，伸了个懒腰。
哎呀，茶也喝了，天也聊了，该回去了。
他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寒一眼。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那身黄白色的条纹西装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的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懒散笑容，但那双藏在茶色太阳镜后面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认真。
林寒少将，他说，好好干。海军需要你这样的人。
说完，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消失在了天际。
那道金光在天空中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渐渐暗淡，最终融入了暮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林寒站在门口，手中还握着黄猿递回来的那只空茶杯。
他望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空茶杯，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容。
黄猿的认可，对他来说是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有了海军本部大将的背书，他在海军体系中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那些原本可能对他这个偏远支部的少将心存轻视的人，在知道黄猿对他另眼相看之后，多少会收敛一些。
他以后在本部办事，也会顺利很多。
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他会被更多人关注。
一个能被大将亲口称赞的年轻少将，必然会成为某些人眼中的焦点，可能是善意的关注，也可能是恶意的审视。
那些隐藏在海军内部的、与泡泡会有牵连的人，恐怕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名字。
他站在暮色中，望着远处那片被染红的海面，心中思绪万千。
温蒂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海面，轻声问了一句。
少将大人，黄猿大将，走了？
嗯，走了。
林寒点了点头，将空茶杯递给温蒂，然后转过身，走回屋里。
收拾一下，我们也该准备回去了。
温蒂接过茶杯，看着林寒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