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闭着眼，他的余光一直黏在海面上那几块还在冒寒气的碎冰上。
碎冰随着波浪一起一伏，里面封着海王类的鳞片纹路，还有半张凝固着獠牙的大嘴。
阳光一照，苍白色的冰面泛着光，像一块块漂浮的、巨大的肉冻。
多好的肉啊。
他咽了口唾沫。
古伊娜抱着刀站在旁边，把自家师父那副馋样看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
师父，您别看了。
我就看看。
林寒眼睛都没睁。
看看又不犯法。
停船。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把整个甲板都喊醒了。
古伊娜猛地转头。
师父？
我说停船。
林寒一指海面，眼睛亮得吓人。
把刚才那玩意儿捞上来。
古伊娜扶住了额头。
师父！我们是在执行任务！去九蛇岛请女帝！不是出来打猎！
任务归任务，吃饭归吃饭。
林寒理直气壮地打断她，脚下已经朝船舷走去。
你看看舱里那点干粮，够吃几顿？
再往前走，万一粮食不够，难道让兄弟们啃木头？这么现成的一座肉山摆在这儿，不吃，天理难容。
古伊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林寒已经一步跨上了船舷的栏杆。
他连斗篷都没脱，就这么双脚一蹬，整个人轻飘飘地跃出了军舰，稳稳地落在了海面上。
脚下的海水，在他落下的瞬间就冻成了一片厚实的冰面，发出咔咔的脆响，托着他纹丝不动。
甲板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在海面上？！
古伊娜一把抓住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师父！
慌什么。
林寒站在冰面上，冲她摆了摆手，然后缓缓抬起双手。
下一刻，苍白色的火焰从他体内涌出。
那不是刚才对付海王类时那种拇指粗细的小火苗，而是一片铺开的冷火，沿着海面蔓延，
所过之处，海水凝固、变白、结成厚冰。
咔咔咔。
冰层蔓延的声音连成一片。
不到十息的工夫，军舰周围方圆数十米的海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而那头沉在海底、早已被冻成好几块的海王类，也被这股寒气重新冻在了冰层里。
林寒走过去，用脚跺了跺冰面，冲甲板上喊。
扔绳子下来！把这玩意儿拖到冰面上！
甲板上的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扛来粗大的缆绳，顺着船舷放下去。
十几个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面上，把绳索一圈一圈套在海王类的中段和尾部。
人多力量大，喊着号子，硬是把这庞然大物从冰坨里往外拖了十几米，拖到了靠近军舰的平整冰面上。
近百米长的身躯，像一条横卧的黑色山脉。
鳞片上覆满白霜，脊背的骨刺冻成了半透明的冰锥，
那双圆睁的巨眼凝固着临死前的凶光，大张的嘴里獠牙森白，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林寒收了冷火，走过去，从腰间抽出那柄制式长刀。
他蹲下身，在刀刃上注入一缕极细的冷火，然后对着海王类的腹部鳞片缝隙，轻轻一划。
嗤。
冻得硬邦邦的鳞片和血肉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切口平滑整齐，没有半点血水渗出，全被冻在了里面。
林寒伸手抠住切口，用力一掀。
一大块白花花的肉被整片揭了下来，足有磨盘那么大，还冒着丝丝寒气。
好肉。
他对着光看了看，那肉纹理细腻，白里透粉，冻得紧实却不见冰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平时在海里活得糙，肉倒是养得嫩。拿回去炖汤，绝了。
古伊娜站在船舷上，看着自家师父蹲在一座百米长的海王类尸体旁边、像个屠夫一样认真挑肉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头晕。
师父，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您还真要吃啊？
为什么不吃？
林寒头也不回，手里的刀不停。
这么大一头，肉肯定鲜美。不吃多浪费？再说了。
他直起腰，把那块肉往甲板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
咱们带的粮食也不多了。正好补充补给，省得回去跟后勤部那帮人扯皮。
古伊娜彻底没脾气了。
她扶着栏杆，看着甲板上那块还在冒冷气的巨型肉排，
又看了看周围士兵们那一副见鬼了但又莫名期待的表情，终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跳下船去帮忙。
半个时辰后，军舰的厨房烟囱冒出了白烟。
林寒亲自下厨。
他先是用冷火把切下来的肉块反复锁了三遍，极寒瞬间封住肉的纤维，把鲜味牢牢锁在里面，血水一点不流。
这手低温锁鲜的法子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整个海军里独一份。
锁完鲜，他才把肉切成拳头大小的块，扔进大锅，架上船上的普通炉火，慢火炖煮。
调料简单，只有盐、姜片和一点船上备的干菜，可那股香味一旦飘出来，就像长了手一样，勾着每个人的鼻子往厨房钻。
甲板上的士兵们本来还在各干各的，闻到香味后，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有人使劲嗅了嗅，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海王类的肉？
有人小声问。
不然呢？
队长吸着鼻子，眼睛都直了。
我他娘的闻着比本部食堂的红烧肉还香。
古伊娜坐在船舷边，本来还在赌气说我不吃，结果香味一阵阵飘过来，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林寒端着一大锅肉汤从厨房里出来，刚好听见这一声，立刻咧嘴笑了。
听见没，连肚子都比嘴诚实。
古伊娜的脸腾地红了，别过脸去。
我只是饿了。
饿了就吃，又不丢人。
林寒把锅往甲板中央一放，又从舱里抱出一摞碗，挨个盛满。
士兵们围拢过来，人手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端到手里，烫得直倒手，却没人舍得放下。
吃吃吃，都别客气。
林寒自己端着碗，先喝了一大口汤，烫得直哈气，却满脸享受。
我跟你们说，海王类的肉，外面那层得先冻透再炖，不然又柴又腥。冻过之后炖出来，嫩得很。
古伊娜端着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然后她愣住了。
那肉入口即化，鲜味在舌尖上炸开，没有半点海腥味，反而带着一股深海鱼类特有的清甜。
炖得烂而不散，嚼起来紧实弹牙，热汤下肚，整个人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在无风带这种闷热又诡异的地方，喝上这么一碗，简直像续了条命。
怎么样？
林寒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古伊娜咽下去，沉默了两秒，很小声地嗯了一句。
还行。
还行？
林寒瞪大眼。
这叫还行？这简直是绝世美味！
周围的士兵早就顾不上搭话了，一个个埋头苦吃，碗底都快舔穿了。
有人含糊不清地嘟囔基地长这比我在香波地吃过的馆子还香，有人直接端着碗喝汤喝到打嗝。
林寒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海王类的肉就是好吃。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吃饱喝足，林寒抹了抹嘴，指挥士兵们把剩下的肉全部切成条，用船上备的粗盐腌上，装进木桶里封好，整整齐齐码进底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