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第二天，无风带的海面依旧平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林寒照例搬了把折叠椅坐在船尾，钓竿架在栏杆上，茶壶搁在手边。
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他还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他其实很清醒。
从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起，他就一直没有真正放松过。
异火感知始终铺开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从军舰到九蛇岛之间那几海里的海面。
海面下没有海王类，很安静。
但岛的深处传来的动静，让他睁开了眼。
有气息在移动。
那道气息极其强横，像一团灼热的熔岩，在岛屿的中央缓缓流淌。
气息之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目空一切的质感，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能让她放在眼里。
整座岛上的其他人，在她面前就像一群围绕在太阳旁边的飞蛾，微弱、暗淡，不值一提。
林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波雅?汉库克。
这种层次的强者，即使隔着几海里，那股碾压般的气息还是能被他的异火感知捕捉得一清二楚。
不怪她被称为海贼女帝，也不怪她能凭一己之力震慑整个无风带海域。
光是这种强度，放在海军本部里面，也绝对是中将以上的水平。
她正在岛的中央区域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而在她气息的附近，另一道气息也闯进了林寒的感知范围。
不算太强。
比起汉库克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这道气息更像一个莽莽撞撞的火球，
充满了活力，跳脱、肆意、不知天高地厚，就像一只被放归山林的野猴子，到处乱窜。
这道气息和岛上其他人都不一样，带着一种林寒极为熟悉的特质。
他轻轻勾起嘴角。
路飞。
那股活力过头的熟悉气息，正跟着汉库克的脚步移动，
一会儿跑向北边，一会儿又窜回南边，像是被人追着跑的猎物，又像是追着人跑的猎手。
气息的起伏很快，中间夹杂着大幅度的爆发，它正在和人交手。
岛上有人在打架。
古伊娜走到他身边，抱着刀，目光望向九蛇岛的方向。
她的见闻色霸气虽然不如林寒的异火感知那么远，但岛上传来的动静显然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师父，要不要去看看？
林寒换了个姿势，把鱼竿往水里送了送，头也没回。
不用。我们是来请女帝参战的，不是来管人家的家事的。
古伊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可万一是岛上出了什么乱子，影响到女帝的参战意愿呢？
能出什么乱子？
林寒一脸无所谓。
那是人家的地盘，人家的战士，人家自己解决得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的光。
这场架，对咱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古伊娜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她太了解自己师父了，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心里一定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
岛上，气息的碰撞还在持续。
林寒钓着鱼，看起来百无聊赖，可感知一直没有收回来。
他看着路飞的气息和另外两股强大的气息缠斗在一起。
那两道新出现的气息带着明显的蛇类特征，灵活、迅猛、缠绕性极强，
应该是汉库克的两个妹妹，波雅?桑达索尼亚和波雅?玛丽哥鲁德。
路飞的气息虽然不算最强，但那股韧性让人叹为观止。
他被击倒，又站起来；被甩飞，又冲回去。
每一次变化，都带着一种我绝不认输的执拗劲儿，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林寒在心里默默想着，真不愧是主角。这份顽强，不是哪个强者身上都能看到的。
这场战斗持续了大半天。
太阳从头顶偏到西边，海面上的倒影被越拉越长。
林寒的钓竿一次都没动过，他也不在意，把茶壶放到炉子上重新煮了一壶。
傍晚时分，岛上的气息终于平息了。
战斗结束。
林寒的异火感知捕捉到，路飞的气息依旧活着，不但活着，还十分旺盛，完全没有大战后的疲态。
而那两道蛇类气息已经退开，不再有敌意。
更重要的是，路飞的气息和汉库克的气息，正在逐渐靠近。
它们越挨越近，像两条在暮色中彼此试探的河流，最终汇到了一起。
林寒放下茶壶，嘴角微微上扬。
在原着里，路飞在竞技场上的所作所为，彻底打动了女帝的心。
他在面对甜甜果实的石化能力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他在被两个妹妹围攻时展现出的坦荡和善良，都让那个目空一切的海贼女帝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情愫。
从这一刻起，汉库克对路飞的迷恋，已经不再是一个国王对囚徒的怜悯，而是真真正正地刻进了骨子里。
这意味着，女帝答应参战的日子，不远了。
因为他知道，很快，处刑艾斯的风声就会通过墨影布下的网，传到九蛇岛上。
汉库克为了能帮路飞救出哥哥，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海军的征召。
而那时候，她会需要一个名义上顺路的海军，林寒，来搭这条线。
师父，古伊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我怎么觉得，您在笑？
有吗？
林寒把嘴角压了压。
有。
古伊娜认真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从傍晚开始您就一直笑，说是没什么，可嘴角一直翘着。
林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
嗯，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古伊娜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追问。
暮色渐浓，海面和天空被晚霞烧成一片绯红。
军舰就静悄悄地停在这片绯红的水面上，而九蛇岛的轮廓在霞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林寒重新拿起钓竿，把鱼钩甩了出去。
浮漂在平静的海面上轻轻晃了晃，然后沉了下去。
有鱼上钩了。
他慢悠悠地收线，嘴角还挂着那点没压下去的笑意。
岛上的战斗结束了，但他知道，女帝松口的日子，就在这几天。
他只需要继续钓鱼，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