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第三天，清晨。
无风带的海面依旧波澜不惊，太阳从东边无声地升起来，把天边染成一片浅淡的橘红。
林寒照例起得很早，搬了把折叠椅坐在船尾，给自己煮了一壶茶。
茶是出发前温蒂塞进舱里的，不是什么名贵货色，但胜在耐泡，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山野清香。
他就着茶香，望着面前那座云雾缭绕的女儿岛，神色悠闲。
古伊娜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师父，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嗯。
女帝还是不见？
会见。
林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掐指一算，今天有戏。
古伊娜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了望塔上的士兵突然喊了一声。
基地长！岛上有船出来！
林寒放下茶杯，抬头看去。
九蛇岛水道的方向，一艘小艇正破开平静的海面，不紧不慢地朝军舰驶来。
艇上坐着一名女战士，棕色短发，腰佩弯刀，身后背着一副长弓，身姿笔挺，目不斜视地划着桨。
小艇行到距军舰不远处，她收了桨，抬起头，朝船头喊了一声。
九蛇岛皇帝，波雅?汉库克陛下有令，准许海军少将林寒及其副官上岛觐见！
声音清亮，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底气。
古伊娜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林寒。
师父，还真让您说中了。
林寒放下茶碗，慢悠悠地站起身，扯了扯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军装。
他拍了拍衣领上的褶子，又理了理袖口，难得地认真整理了一下仪容。
古伊娜，走。
古伊娜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林寒跨过船舷，跃上小艇，古伊娜紧随其后。
那女战士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寒脸上多停了一瞬，
大概是在确认这个年轻男人确实如通报所说，是个海军少将，而不是什么毛头小兵。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重新抄起船桨，掉转船头，朝九蛇岛划去。
小艇穿过狭窄的水道，绕过几处暗礁，在一座石砌的码头边靠岸。
林寒跳上码头，踩在九蛇岛的土地上，抬头望去，目光微凝。
岛上的建筑风格和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镇都不一样。
街道两旁的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
全是用巨大的青石砌成，屋顶上覆着暗红色的瓦片，檐角高高翘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蛇尾。
道路的中央、墙角的立柱、门廊的两侧，
到处都雕刻着蛇形的图案，有盘成一圈的，有昂首吐信的，有缠绕在石柱上向下俯视的。
整座城市仿佛一条沉睡的巨蟒，盘在山间，从容而森严。
而此刻，这条巨蟒周围的居民们，全都停了下来。
女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路旁，有背着弓箭的战士，有挎着竹篮的平民，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也有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寒身上，像落了满天的钉子，钉得人浑身不自在。
林寒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但那些窃窃的交谈声，还是像风一样飘进了他的耳朵。
男人，真的是男人。
好年轻啊，当真是海军？
看他那身衣服，还挂着军衔呢，海军本部少将？
啧啧，长得倒是不难看，就是看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
听见怎么了？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林寒在心里默默叹气，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古伊娜跟在身侧，面无表情，步伐稳稳当当的，像一杆标尺量出来的，分毫不差。
穿过长长的石阶街道，又绕过两处盘山弯道，一座宫殿终于出现在眼前。
九蛇岛的皇宫。
整座宫殿建在岛屿的最高处，通体雪白，在朝阳下泛着莹润的光，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玉石雕出来的。
正殿的门口立着两尊蛇形石像，蛇头高高昂起，吐着信子，栩栩如生。
门廊的立柱上缠绕着金色的蛇纹，一直延伸到殿顶。
女战士领着他们走进大殿。
殿内比外面更加华丽。
穹顶很高，垂下一盏巨大的琉璃吊灯，四壁的壁画描绘着九蛇岛历代皇帝的征战场景，色彩浓烈，笔触遒劲。
宽阔的大殿正中央铺着一条猩红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尽头，那里是一级级白玉台阶，台阶之上的宝座上，坐着一个人。
林寒抬眼。
波雅?汉库克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立领紧裹着修长的脖颈，裙摆侧开，露出笔直白皙的腿。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垂到腰际，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精致。
眼尾上挑，瞳仁是深邃的暗色，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睥睨众生的弧度。
她确实很美。
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忘记呼吸的、极具侵略性的美。
像一朵长在峭壁上的红色玫瑰，茎上全是刺，美得让人不敢靠近。
林寒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那种美对别人来说可能要命，但对他来说也就那样。
毕竟他前世看过的那些虚构角色，哪个不是漂亮得倾国倾城。
他站定身形，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海军军礼。
海军本部少将林寒，见过女帝陛下。
声音不卑不亢，没有讨好，也没有倨傲。
身后的古伊娜也微微颔首致意，自始至终神色冷静。
汉库克坐在宝座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片刻。
红色的旗袍裙摆轻轻晃动了一下，她换了个更慵懒的坐姿，单手支着下巴，开口了。
声音很好听，但冷得能结出冰碴子来。
你就是海军派来的人？
是。
有什么话快说，我很忙。
汉库克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九蛇岛不欢迎男人，你能站在这里，已经是我给的恩典了。
林寒微微直起身子，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女帝陛下，我是奉世界政府之命前来，邀请您参加即将在马林梵多进行的行刑仪式。
行刑？
汉库克挑了挑眉。
白胡子海贼团二番队队长，波特卡斯?d?艾斯。三日后于马林梵多公开处刑。
林寒说。
白胡子必定会倾全力来抢人，海军已经决定与白胡子海贼团全面开战。届时，七武海将全部参战。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汉库克的目光微微变了变，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索然无味的厌倦。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绕过一缕黑发，漫不经心地说。
顶上战争，与我何干？
我是海贼，不是海军的走狗。世界政府给了我一个七武海的名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冷冷地说。
要我替海军去前线卖命，和白胡子那种怪物拼个你死我活？我凭什么要答应？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傲慢毫不掩饰。
古伊娜微微皱眉，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林寒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拦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冲动。
然后他看着汉库克，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急着游说。
他只是说。
陛下说得对，这确实是各取所需的事。所以我今天不是来逼您的。
我只是来传个话。战争打不打，您参不参与，最终决定权在您手上。
他顿了顿，微微笑了一下。
但有一点，这场战争，全世界的目光都会集中在那一天。
谁会来，谁不来，七武海的立场是什么，所有人都看得到。到时候，海军会怎么想，世界政府会怎么想，就轮不到我来操心了。
林寒说完便不再说话，微微垂着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