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背靠着门框,感觉两条腿有点发软。
分离本源比他预想的还要消耗体力。
那缕苍白色的火焰脱离身体的一瞬间,就像有根无形的线从他胸口抽走了什么,让他整个人都空了一截。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校服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路飞还闭着眼睛坐在蒲团上。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脖子,嘴里咦了一声。
海军大叔,你刚才在我身体里放了什么?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拍了拍胸脯,又蹦了两下,一脸困惑。
我还以为会像吃了恶魔果实那样,身体里热乎乎的,或者突然变厉害。结果跟平时一模一样嘛。
林寒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下来一点。
他笑了笑,声音还带着点虚。
我放了一缕我的力量在你体内。
它平时不会有什么反应,你感觉不到它,但当你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它会自动激活,护住你。
真的?
路飞眼睛一亮,凑过来。
那它有多厉害?能打飞一个大将吗?
林寒被他这问题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它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保命的。
它可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替你挡下一次致命的攻击,不管是岩浆、雷电,还是别的什么,都能挡下来。
但只有一次,用完就没了。
路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想了想,又问出一个要紧的问题。
那,它能帮艾斯挡攻击吗?
林寒看着他,认真地说。
可以。但需要你在艾斯身边。
当艾斯遭到致命攻击的那个瞬间,如果你离他足够近,这缕力量就会触发,替他挡下那一击。
路飞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我明白了!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一定会守在艾斯身边,不离开他!谁想伤害他,先过我这一关!
他说话时眼神里那股子毫无保留的坚决,让林寒心里微微发暖。
这个少年,平时看起来莽莽撞撞,可一提到艾斯,他就像一头下山的猛虎,什么危险都挡不住他。
重情重义,认准了就不回头,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林寒敛去眼底的柔和,重新换上那副懒散的口吻。
记住了,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汉库克也不能说,你身边那些伙伴、家人,统统不能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懂吗?
路飞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不说,谁都不说!
还有。
林寒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慢慢沉下去。
到了推进城,不要硬拼。那里不是你能横冲直撞的地方。
进去以后,见机行事,能救就救,救不了就撤。别把自己搭进去,你还要活着到马林梵多来,记住没有?
路飞难得地安静了几秒,看着林寒,忽然咧开嘴笑了。
海军大叔,你是在担心我啊?
林寒一愣,被他这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干咳了一声,别开视线,嘴硬道。
我是怕你死在半路上,白费我这一趟功夫。
路飞哈哈大笑,伸手指着林寒。
你脸红了!
我没有。
有!你耳朵都红了!
你再说我就不帮你了。
嘿嘿嘿,不说了不说了,海军大叔,谢谢你!
路飞从蒲团上站起来,朝林寒鞠了一躬。
那副搞怪的样子,让林寒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因为分离本源而涌上来的疲惫,竟也淡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颗亮晶晶的草帽脑袋,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路飞乱糟糟的头发。
好了,我们出去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路飞哎哟了一声,捂着脑袋,却还是傻呵呵地笑着。
林寒拉开门,外面已经是夕阳西斜。
天边被晚霞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九蛇岛皇宫的琉璃瓦反射出碎金般的光。
汉库克一看到路飞出来,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嘴上的语气却依然端着。
怎么这么久?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路飞拍了拍胸膛。
海军大叔给我吃了一团凉凉的东西,不难受,还挺舒服的。
汉库克狐疑地看了林寒一眼。
林寒迎着那道目光,面不改色地说。
就是一点护身的小手段,不会伤人。陛下放心。
汉库克哼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路飞活蹦乱跳的样子,到底没再追问。
她转头对路飞说。
屋里给你备了饭菜,先进去吃吧。
路飞一听有吃的,立刻欢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跑去。
庭院里只剩下林寒、古伊娜和汉库克。
古伊娜这时才走上前,压低声音问。
师父,您的脸色不太好,真的没事吗?
说了没事,就是有点饿。
林寒摆摆手,岔开话题。
陛下,既然条件已经谈妥,我也该回船上去了。推进城的安排,本部会派人通知您。
汉库克微微颔首,没多说,转身朝后宫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你这个人,倒不像个海军。
说完,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林寒站在庭院里,目送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说得对。自己确实不像个海军。
哪有海军会在一个海贼少年体内种下一缕保命的火种,就为了让他去救另一个海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那里已经干干净净,一丝火焰的痕迹都没有。
但那缕被他分离出去的本源,已经像一颗沉默的种子,深深埋进了路飞的胸膛。
它会一直沉睡,直到那个血色黎明的到来。
林寒背着手,踩着夕光朝皇宫外走去。
身后的庭院里,传来路飞狼吞虎咽吃东西的动静,以及汉库克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他没有回头。
但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林寒沿着回廊往外走,脚下的石阶被夕阳晒得温热。
他走得很慢,不是摆架子,是刚才分离本源那一手确实掏空了他不少力气,两条腿像灌了铅,
后背的衣料也被冷汗浸得贴在皮肤上,海风一吹,凉飕飕的。
古伊娜跟在他身后半步,几次想伸手扶他,都被他用眼神挡回去了。
走到宫门外的石阶前,林寒正要往下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沉重的军靴声,而是鞋跟敲在石板上的脆响,一下一下,带着明显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