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犬的目光轉向路飛方向的那一瞬間，林寒的呼吸幾乎停了。
但那道目光並沒有停留太久。
白胡子海賊團的一名隊長趁他分神的間隙，從側翼發起了猛攻，赤犬不得不收回注意力，將一股岩漿轟向那個方向。
等他再回過頭來時，路飛已經被伊萬科夫拉進了人群中，暫時脫離了赤犬的視野範圍。
林寒緩緩吐出一口氣，攥緊的拳頭輕輕松開。
路飛被伊萬科夫拽到一艘傾覆的小船殘骸後面時，整個人幾乎脫力。
他單膝跪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舊傷加上新添的傷口一起滲著血，囚服已經被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伊萬科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夸張地搖了搖頭。
路飛 boy，你這副模樣可不行。還沒沖到處刑台，你就要先倒下了。讓伊萬科夫來給你加點燃料！
他說著，右手食指的指尖微微伸長，變成一根細長的針狀，不等路飛反應過來，已經精準地點在了他的頸側。
那是荷爾蒙果實的能力，能讓人體瞬間進入超負荷運轉狀態。
路飛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一股熱流從頸部爆發開來，沿著血管迅速傳遍四肢。
他感到干涸的身體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肌肉的酸痛感也減輕了不少。
他喘了兩口氣，活動了一下肩膀，慢慢站起身。
謝了，伊萬科夫！
不用謝。
伊萬科夫擺了擺手，但目光卻微微眯了起來，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路飛。
不過，路飛 boy，你等等。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路飛的手腕，指腹按在他的脈搏上。
那動作看似隨意，但伊萬科夫的表情變得專注起來，似乎在感受什麼。
路飛被他捏著手腕，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了？
伊萬科夫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疑惑。
路飛 boy，你體內，有一股奇怪的寒氣。
就在你胸口的位置，非常微弱，要不是我恰好用了荷爾蒙感知你的身體狀況，根本察覺不到它。
那股寒氣，很詭異。
我見過千百種體質和能力，但從沒見過這種東西。它不像你自身的力量，你什麼時候踫過這種東西？
路飛歪了歪頭，認真想了想，最後咧嘴一笑。
寒氣？我不知道啊。
可能是之前在推進城被麥哲倫打的後遺癥吧？那家伙的毒挺厲害的，說不定還留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伊萬科夫盯著他看了幾秒，半信半疑。
推進城里的麥哲倫確實是個難纏的家伙，毒毒果實的能力千奇百怪，要說留下什麼後遺癥也說得過去。
但那縷寒氣的氣息和毒不同，那純粹是一種冷，冷得讓他這個見慣各種能力的人心里都有些發毛，
似乎只要真正觸踫到那股寒氣，就算是他也未必扛得住。
但他沒有證據，也沒有時間深究。
路飛已經抽回手，活動著胳膊，準備再次沖出去了。
伊萬科夫搖了搖頭，壓下那絲疑慮。
算了，等打完這仗再說。路飛 boy，去把你的哥哥帶回來！
路飛咧嘴一笑，轉身朝處刑台的方向再次沖了出去。
遠在數百步外的廢墟陰影里，林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的感知絲線一直系在路飛身上，伊萬科夫檢查路飛身體的過程，他所感知到的，比任何旁觀者都更清楚。
當伊萬科夫的感知觸及到路飛胸口那道本源氣息時，林寒的瞳孔猛然縮緊，
指尖一瞬間涌起一縷寒氣，幾乎要條件反射地出手切斷那道探查。
但他忍住了。
讓他更警醒的是，伊萬科夫的感知確實深入到了足夠近的位置才停下。
他所留下的那道本源藏得非常深，它嵌在路飛心髒附近的血肉深處，與路飛自身的生命氣息融為一體，
從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舊傷留下的殘余溫度。
伊萬科夫的探查踫到了它的表層，感受到了異樣，但沒有能力深入觸踫它的核心，也就無法辨認出那究竟是什麼。
要是換一個對寒氣更敏感的能力者，結果恐怕就不一樣了。
林寒將指尖那縷寒氣緩緩收回，壓進掌心。
他的面色沒有太多變化，但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古伊娜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見狀也警惕起來。
師父，怎麼了？
那個叫伊萬科夫的，能力很特殊。他能檢查人體內部的情況，剛才差一點就發現了我留在路飛體內的東西。
林寒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一些。
古伊娜怔了一下，隨即低聲問。
那怎麼辦？要不要把本源收回來？萬一被人發現了。
不行。
林寒沒有猶豫，搖頭打斷了她的話。
本源必須留在路飛體內。那是關鍵時刻能翻盤的東西，只有留在那里，才能在真正該用的時候用得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以後我會更加小心。
古伊娜看著他，沒有再多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戰場上的局勢在路飛重新沖出掩體之後變得更加混亂了。
甚平不知從哪里躍出，落在了路飛身側，那寬厚的身影如同一堵移動的牆壁，替他擋下了不少正面襲來的攻擊。
巴基則帶著那群從推進城帶出來的囚犯在戰場各處到處攪和，
一會兒從左側冒出，一會兒又從右側炸開一陣混亂，把海軍的陣型攪得七零八落，反而給路飛騰出了不少空間。
加上白胡子海賊團的隊長們有意無意地為他清掃前方的阻力，路飛終于突入了距離處刑台只剩三分之一路程的地帶。
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艾斯！我來了！
處刑台上，戰國元帥的面色越來越凝重。
他望著那道在冰面上快速移動的小小身影，又看了看正在側翼一路碾壓過來的白胡子，
目光在兩者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最終他轉過身，朝身後的處刑官下令。
準備處刑。
是！
兩名處刑官同時上前一步，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刀尖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對準了艾斯的後頸。
艾斯跪在處刑台上，感受著刀鋒逼近的氣息，卻依然抬頭望著戰場，望著那道正在拼命跑來的身影，嘴唇微微顫抖。
他想要喊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路飛還在跑。
林寒的感知絲線輕輕顫動著。
他知道那個時刻已經越來越近了。
他依然蹲在陰影里，但那縷蒼白色的火焰，正在他的指尖無聲地燃燒著，等待著他真正出手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