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战场的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
甚平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场战斗。
鱼人街的混战，太阳海贼团的冒险，推进城的死斗。
但没有一场像今天这样让他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不像一个能在司法岛把世界政府旗帜一拳打烂的年轻人。
路飞趴在他肩上，头歪着，帽子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甚平知道，这个少年已经撑到了极限。
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死在面前，那是一种能把人从精神到身体都彻底击碎的打击。
他不是虚弱，不是昏迷，他是在灵魂层面上被碾碎了，现在还能活着，只能说年轻的身体本能地不肯放弃。
老夫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甚平低声说，像是在对怀里的人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抱着路飞，迈开步子，朝着港湾方向突进。
没有刀光剑影的开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
前方十余名海军士兵刚刚举起枪来，甚平一步跨前，左掌横切，一道蓝色的冲击波在空气中展开。
鱼人空手道，鲛瓦正拳。
那些士兵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撞中，连同手里的步枪一起旋转着飞了出去。
甚平没有停留，踏过倒了一地的人，继续往前冲。
第二波阻拦很快来了。
这次是两个海军上校联袂而至，一左一右夹击而来，一个用剑，一个用体术。
甚平一手抱着路飞，只用单手应对，但鱼人的腕力远超人类想象，他一掌拍开剑锋，
反手抓住那上校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甩出去，撞翻了身旁另一个上校，两个人叠在一起滚出去老远。
好强。
一个倒地的士兵喃喃道。
但甚平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看见更多的海军正在向这个方向聚拢。
不只是普通士兵，有几个沉稳而危险的气息正在穿过硝烟向他靠近。
中将级别的。
他们不像那些杂兵一样急于冲上来，而是从不同的方向缓慢地合拢，准备形成一个绞杀的口袋。
甚平咬着牙，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
但怀里抱着路飞，他没法全力奔跑，也没法放开手去战斗。
那些中将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他们不急着进攻，只是不断地压缩他移动的空间。
一道剑光从侧面斜劈而来。
甚平侧身避开，剑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下一小片皮肤。
他反手一掌拍向剑的主人，那是一个穿着中将制服的中年人，被他的掌力震退了三步，但并不慌乱，反而沉声下令。
围住他！别让他靠近港湾！
甚平脚下的冰面突然被冻住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果实能力者从后面摸过来，将他的双脚死死冻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另一道攻击从正面打来，甚平腾不出手，只能转了半个身位，用后背硬受了这一下。
闷哼一声，背部传来一阵钝痛，他趔趄了一下，却没有倒地。
他稳住身形，一脚踏碎脚上的冰，用肩膀扛着路飞，
朝面前那个攻击他的中将冲出，一记头槌砸在那人胸口，趁他后退的空当，硬生生冲出一个缺口。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一把刀从他腰侧划过，带出一道血口。
甚平又挨了一下，还是没有停步。
他怀里的路飞在颠簸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被震醒了，但依然没有睁眼。
甚平低了低头，看了一眼路飞苍白的脸，把手臂紧了紧，继续冲。
第三道防线就在眼前了，但眼前空旷的冰面上，已经横列着一排严阵以待的海军。
人数不下三百，前排放着长枪，后排架着炮口，所有枪口和炮口都对准了他一个人。
甚平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已经冲了很久，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血沿着裤腿淌到冰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路飞，又抬起头看了看那道几乎不可能正面突破的封锁线。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或许还能想一想办法。
但怀里这个人不能有任何闪失，他答应了白胡子，他亲口说过。
老夫会用自己的命保护路飞。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强行突入的一瞬间，一道青蓝色的火光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不死鸟的翅膀几乎是贴着冰面掠过的，带起的风压将前排的海军士兵吹得人仰马翻。
马尔科落在甚平身边，身上也挂了不少彩，不死鸟的火焰在他肩头燃烧着，将几处伤口愈合又裂开，循环往复。
甚平。
马尔科喊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他怀里昏迷的路飞。
这边交给我们，你带他走。
甚平看着他，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迈步向前冲去。
马尔科背后，一队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冲了上来，像一道人墙一样挡在海军追兵面前，用身体为甚平拦出一条路来。
马尔科一马当先，拦住了冲在最前面那道中将的身影，双方交手，炸裂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冰面震得碎裂开来。
你们带路飞先走！
甚平听到身后传来马尔科的吼声，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
他抱着路飞，冲过那道已经被白胡子海贼团撕开的缺口，向莫比迪克号靠去。
海军的炮弹在身后炸开，碎冰和弹片飞溅开来，他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远处，在倒塌炮台的阴影中，林寒的目光穿过硝烟，一直追随着那道鱼人蓝灰色的身影。
等到甚平终于踏上了莫比迪克号的甲板，将一个昏迷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平放在甲板上时，林寒才慢慢收回视线，从喉间长长舒出一口气。
路飞安全了。
接下来就是艾斯的尸体了。
林寒的目光转向战场另一个方向，马尔科已经甩开了那道中将，正以不死鸟的形态飞速掠向港湾的方向。
那里，白胡子海贼团的一支小船正从侧面靠近，那是另一条撤退路线，艾斯的尸体就藏在上面。
但海军的注意力也开始转向那艘小船出现了。
龟缩的战局中，几道人影已经开始朝那个方向移动。
林寒垂下眼帘，指尖一缕苍白色的寒气悄然滑入冰面，无声无息地朝那个方向蔓延而去。
他还要确保一件事。
那具尸体，必须被白胡子海贼团的人亲手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