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跑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荒岛背风处那座新垒起来的黑石坟前，马尔科正把最后一壶酒倒进土里。
酒液渗进石缝，很快就不见了。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空壶随手别回腰间。
雷利。
路飞跑到老人面前，把草帽往下一压，眼眶还红着，但声音已经不抖了。
我好了，走吧。
雷利看了他一眼。
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想清楚了？这一走，就是两年。这两年里，你没有船员，没有船，没有肉，只有我和这座岛上的野兽。
想清楚了！
路飞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艾斯，保护大家！再也不要像马林梵多那样，什么都做不到！
雷利点了点头，转身朝岩缝里的小船走去。
那就跟上。
小船穿过浓雾弥漫的无风带，又走了几天。
当鲁斯凯纳岛的轮廓从海平面上冒出来时，路飞扒着船帮，
看着那座被茂密丛林覆盖的无人岛，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带着腐叶和野兽腥气的味道。
就是这儿了。
雷利把船拴在岸边，跳上沙滩，回头看着路飞。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训练场。
两年之内，你不能离开这座岛，也不能用恶魔果实能力去捕猎，除非你学会用霸气。
不能用能力？！
路飞瞪圆了眼睛。
那怎么打猎啊？！我会饿死的！
用你的拳头，用你的身体，用霸气。
雷利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橡胶果实是你的武器，但霸气是所有强者必备的根基。只靠果实，你永远碰不到四皇的衣角。
路飞张了张嘴，把抱怨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艾斯胸口那道疤，想起了赤犬那一拳的温度，把牙一咬，跟着雷利走进了丛林。
送走路飞和雷利后，马尔科回到了山洞。
艾斯还靠在干草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已经比前两天亮了些。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都走了？
嗯。
马尔科把一袋药和一包压缩饼干放在他手边。
我要带他们去秘密基地。老爹不在了，剩下的弟兄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能散在新世界里被人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看着艾斯。
你留在这儿。每个月我会派船来一次，送药和吃的。
别出洞，别生火，别让人看见你。两年，两年之内，你把伤养好，把实力捡回来。
艾斯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胸口，手指轻轻按了按那道从胸口延伸到肋下的疤。
那道疤还疼，但心跳是稳的。
两年啊。
他笑了笑，声音有点哑。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多静养两年算什么。
马尔科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了伤口。
别死，艾斯。你可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真死一次，我可没本事把你从阎王那儿再拽回来。
艾斯嗤笑一声，眼里却有点热。
放心。我还没跟路飞一起去新世界闹一场呢，死不了。
马尔科直起身，走到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黑石坟。
那座坟我派人看着，不会有人上来。你好好待着，yoi。
说完，他转身离去。
山洞外，白胡子海贼团残存的队长们已经登上了小船。
没有人再回头看这座岛，只有海风把坟前的木牌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艾斯独自躺在洞里，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海浪声和船桨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洞外，是他自己的坟。
洞里，是他重新跳动的心脏。
鲁斯凯纳岛的修炼，从第一天起就没让路飞好过。
雷利找来一块黑布，蒙住路飞的眼睛，把他一个人丢进丛林深处。
这座岛上有数不清的野兽，它们会攻击任何闯入者。
老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要做的，是在它们扑上来之前，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路飞看不见，只能站在原地，双手胡乱地挥着。
很快，一阵腥风从左侧扑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野猪撞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肋骨生疼。
这就是看不见的后果。
雷利说。
再试。
路飞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重新蒙好布。
第二次，他被一头豹子扑倒，后背被爪子撕开三道血口子。
第三次，他隐约听见了风声的差别，
左侧的草叶响动和右侧不同，他侧身一躲，豹子的利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但尾巴还是扫中了他的腰。
一天下来，路飞浑身是伤，饿得肚子咕咕叫。
晚上，雷利扔给他一条烤鱼。
吃完了就睡觉，明天继续。
路飞一边啃鱼一边嘟囔。
见闻色，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别用眼睛看，用皮肤听，用鼻子闻，用全身去感觉。
雷利拨了拨火堆。
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呼吸，草木、野兽、海水。你要学会听它们的呼吸。
路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躺在篝火边，望着丛林上方被树叶切碎的月光，
想着山洞里那个虚弱的艾斯，想着顶上战争那些无力挽回的瞬间，把牙一咬，闭上了眼睛。
第七天，他第一次在蒙眼状态下，提前半秒侧身，让一头猛虎的利爪擦着鼻尖掠过。
第十五天，他已经能蒙着眼，在丛林里奔跑跳跃，避开大部分野兽的袭击。
他兴奋地摘下黑布，冲出丛林。
雷利！我做到了！
雷利却摇头。
这才刚开始。接下来，武装色。
老人走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前，握起右拳。
暗红色的武装色霸气瞬间覆盖了他的拳头，整条手臂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铠甲包裹住，隐隐泛出黑红色的光泽。
他一拳轰出。
大树应声而断，断口处平整光滑，木屑纷飞。
路飞看呆了。
好厉害！
武装色能硬化你的身体，形成看不见的铠甲，也能让你的攻击带上重量，碰到自然系也能伤到实体。
雷利说。
你的橡胶身体本来就不怕打击，但武装色能让你的攻击真正打疼对手。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路飞的额头。
练。先从把自己的拳头硬化开始。
路飞试着模仿，握紧拳头，回想那种把力气聚在皮肤表面的感觉。
一开始，他只能让指尖泛起一点微光。
三天后，他能让整只手掌覆盖上黑色的硬化。
一个月后，他一拳打穿了一块巨石。
然后，雷利让他去挑战岛上的兽王，一头身高超过五米、浑身覆盖着坚硬甲壳的巨型灰熊。
用武装色打倒它，今晚才有肉吃。
雷利丢下这句话，就坐到树下喝酒去了。
路飞嗷嗷叫着冲上去。
灰熊一巴掌扇来，路飞用手臂硬接，橡胶的弹性卸去了部分力道，但武装色硬化让他的手臂没有受伤。
他借势弹起，一记覆盖着武装色的拳头狠狠砸在灰熊的下巴上。
灰熊踉跄后退。
路飞落地，又是一记 Gear Second 状态下的连续拳，每一拳都带着漆黑的硬化。
灰熊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路飞坐在灰熊的尸体上，气喘吁吁，手上全是血口子，但咧嘴笑得灿烂。
雷利！我赢了！
雷利喝了一口酒，淡淡道。
霸王色呢？
路飞一愣。
霸王色？那个，我以前无意中用过吧？在马林梵多的时候。
霸王色是王者资质的证明，没法靠训练变强，只能靠你自身的器量成长。
雷利说。
但你必须学会控制它，否则关键时刻，你会把同伴也震晕。
他让路飞站在空地上，尝试主动释放那股看不见的威压。
路飞憋红了脸，一开始什么都放不出来。
直到第三天，他想起艾斯替他挡下那一拳的画面，胸中那股怒火和悲恸涌上来。
轰！
周遭的灌木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弯，几只靠近的小鸟直接翻着白眼栽了下去。
路飞自己也被这股力量反震得头晕目眩。
不够精准。
雷利评价。
但总算放出来了。练，直到你能只震慑敌人，不伤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