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的另一侧，尘土和风搅在一起，像一场小型的沙暴。
卡鲁第三次把龙卷风掷向萨隆的胸口。
那道风柱撞在巨人的胸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
像锤子砸在厚皮鼓上的响声，然后四散开来，卷起更多的碎石和枯枝。
萨隆后退了半小步，就半小步。
他没有倒下。
卡鲁悬在半空，双手拢在身前，指间还缠绕着未散尽的青色风流。
他看着面前那个巨人，眼睛里的轻蔑正在一丝一丝地退下去，换上一种他自己都没料到的、隐隐的不安。
本源入体之后，萨隆变了。
变化不是他能看见的那部分，身高没变，肌肉也没再胀大多少。
他看不见的是自己皮肤底下那层东西。
以前他的皮肤厚，粗糙，像是披了一层老树皮，
现在那层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浸透了，压紧了，磕上去会发出一种接近铁器的、沉闷的响声。
卡鲁的龙卷风落在普通巨人身上，能把皮肉撕开。
可落在他身上，刀刃般的风暴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旧皮层的碎屑被风卷走，底下的新皮严丝合缝地补上来，连血都不怎么渗。
你这是什么皮？
卡鲁的声音有点发尖。
怪物！
萨隆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从大地里长出来的山，胸口起伏了两下，低头看了看那些白印。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某种确认。
能扛住。
卡鲁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狠狠咬牙。
他抬手，两只手同时抬起来，整个人的气势在那一个瞬间拔到了顶峰。
好！你皮厚是吧？我看看你扛不扛得住这一下！
他双臂在头顶交叠，所有的风暴力量在这一瞬朝着他的掌心收缩。
风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陷，在双掌之间凝成一个极亮的、青白色的光点。
那光点剧烈地旋转、膨胀，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弯月形的风刃。
风刃贴着地面竖立起来，像一面半透明的巨墙。
它切开空气的声音听不见，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出去，风刃已经动了。
飓风巨神撕裂！
那道风刃从卡鲁掌心的方向劈出，速度不算极快，但裹挟着一股让地面开裂、云层倒卷的气势。
风刃过处，地面像被犁过一样翻开一道深沟，两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在空中绞成碎屑。
萨隆看着那道风刃冲过来。
他听见古伊娜在远处喊了一声什么，也感觉到侧后方那道苍白色气息微微紧了紧，那是师父的心神。
他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向前一挺，双手拳头攥紧，脚底板以深扎的力道踩进泥土里。
然后他怒吼一声，那声咆哮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在抖，连高处悬着的卡鲁都本能地缩了一下肩。
风刃劈中了他的胸口。
那一瞬间像是一整座海啸拍在礁石上。
他胸前的皮肤被撕开，从右肩到左肋横贯一条触目惊心的口子，
深可见骨，鲜血像开了闸一样喷涌出来，溅在脚下的碎石上。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后滑了两步，脚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但他没有倒。
也没有后退第三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然后抬起头，
那双比寻常人大一圈的眼睛里燃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是怒意，也是一种沉到骨头里的、不肯退的硬。
卡鲁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为那一击命中而得意，就看见巨人不但没倒，反而抬起了一只手掌。
该我了。
萨隆的声音浑厚得像擂鼓。
那只手掌拍出来的时候，卡鲁才反应过来，太快了。
他本能地元素化。
身体散成一阵风，朝侧面飘去。
以往这一招能让他躲过绝大多数近身打击，不管是刀是枪是炮，打在一块散开的风上，都等于打了个空。
散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萨隆的掌面上泛起一层乌沉沉的黑光。
那层黑光覆盖着巨人的整个手掌，像一只铁手套，沉、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固感。
它触到风的那一刻，卡鲁散开的风形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冻住，是被某种更强的东西摁住了，像一头牛被人抓住了角，再也扭不动头。
卡鲁眼睛猛地圆睁。
这是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
萨隆那只覆盖着武装色的巨掌已经抓实了他元素化的身体，五指合拢，像捏一只鸟一样，把他整个人从风里拽了出来。
巨大的惯性带着卡鲁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砰！
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尘土溅起，卡鲁嘴里飙出一口血，背脊撞在碎石上，骨头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他咳嗽着，挣扎着想再元素化，可那只武装色的手掌根本没有离开他，
萨隆的巨掌死死地按在他的胸口，他那些想散开的风全被那层乌沉沉的黑色震散，连一粒风都飘不出去。
你，一个巨人，你怎么会武装色？！
卡鲁嘶声道，声音里终于露出真正的惊恐。
萨隆没有回答。
他抬起另一只拳头。
那只拳头同样覆盖着乌沉沉的武装色，握起来像一块生铁，然后照着卡鲁的护面就是一记。
咚！
卡鲁的脑袋被砸得偏向一边，一颗后槽牙混着血水飞出去。
他没有反应和思考的余地。
萨隆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拳接一拳，
每一拳都砸在要害附近，肩膀、肋下、大腿，武装色把卡鲁想元素化逃走的念头一次一次地砸回肚子里。
风暴果实的能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几乎完全施展不开。
卡鲁只能在坑里缩着身体，连抬手挡都挡不利索。
他被砸得意识发昏，眼前全是重影，耳边只有巨人的怒吼和拳头落肉的闷响。
咚。咚。咚。
像打桩一样，一名 LEVEL6 的凶犯，被一个巨人按在地上砸。
山坡上方，林寒感知到了战局的变化。
他面前的金狮子还悬在半空，那张狂傲的脸已经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当然也看见了。
三个手下被绑的绑、昏的昏，最后一个正被按在坑里砸，隔着整片山坡，他都能看见卡鲁那张吐血的脸。
金狮子的刀锋猛地转向山坡下方。
林寒一步踏出，拦在他身前，一缕苍白色的冷火贴着掌心卷起来。
他望着金狮子，目光平静。
史基。我说过了。
他身后，萨隆的怒吼又一次压过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