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進行到第五天，林寒把湯姆叫了過來。
基地這邊你先盯著，我帶溫蒂出去一趟。
他站在碼頭邊，看著遠處海面。
轄區里那幾座島，我還沒去過。
湯姆愣了一下。
長官，您要去那些島上？那邊，挺偏的，而且听說海賊經常去騷擾。
所以我才要去。
林寒把茶壺往船上一放，跳上那艘剛改裝好的巡邏船。
基地建得再好，人不知道你，等于白建。
再說了，溫蒂的醫療站開了好幾天，來的都是附近漁村的，遠一點的島還沒來過人。
湯姆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行，這邊交給我。您放心，保證您回來的時候，圍牆能再高兩尺。
巡邏船不大，但被湯姆改裝過之後，速度快了不少。
林寒坐在船頭，溫蒂坐在他旁邊，懷里抱著藥箱，膝蓋上攤著一張海圖。
轄區里有人居住的島有三座。
溫蒂指著海圖上圈出來的三個點。
最近的一座叫青石島，大概四十海里；
遠一點的是赤礁島，六十海里；最遠的那座叫長灘島，快八十海里了。三座島加起來，人口差不多兩萬。
兩萬人。
林寒看著海面。
之前的海軍，沒管過他們？
溫蒂搖了搖頭。
我問過山田上尉。他說以前 G-7 還有補給的時候，偶爾會派船出去巡邏一圈，但從不靠岸。
後來補給斷了，連巡邏都停了。那些島上的平民，基本是自生自滅。
林寒沒說話，只是端著茶壺，喝了一口。
四十海里的航程，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
青石島不大，從遠處看就是一塊灰撲撲的礁石，上面長著幾棵歪脖子樹。
島上的房屋低矮破舊，屋頂用茅草和油布搭著，遠遠看去像一堆灰色的土包。
巡邏船靠岸的時候，碼頭上沒有人。
只有幾條破舊的小漁船拴在木樁上，隨著海浪輕輕搖晃。
林寒跳上岸，走了幾步，才看見一個蹲在牆角的老頭，正用一種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
老人家。
林寒走過去，盡量讓語氣顯得隨和。
我是 G-7 支部新來的基地長，姓林。今天過來看看大家，帶了點糧食和藥品。
老頭沒說話，只是盯著他肩上的軍餃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他身後抱著藥箱的溫蒂，才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你們，是來收稅的？
不收稅。
林寒搖頭。
就是來看看大家，送點東西。
老頭半信半疑。
這時，幾個听到動靜的村民從屋里探出頭來，看見有穿海軍制服的人上岸，都縮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膽子大點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手里攥著一根魚叉，緊張地問。
你們到底來干什麼？
溫蒂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大叔，我們是來幫忙的。
我帶了藥，誰家有病人、有傷號的，可以過來看看，不要錢。糧食也帶了一些，等會兒分給大家。
中年男人看了看她懷里的藥箱，又看了看她那張真誠的臉，猶豫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手里的魚叉。
你，你說真的？
真的。
溫蒂點頭。
您要是不信，可以先帶我去看看家里有沒有病人。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朝村里喊了一聲。
二丫！把你奶奶扶出來！
不一會兒，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走了出來。
老太太的腿腳不利索，走一步歇兩步，膝蓋上纏著一塊髒兮兮的布條。
溫蒂連忙迎上去，蹲下來，輕輕揭開那塊布條，底下是一道潰爛的傷口，邊緣發黑，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臭味。
這是被礁石劃傷的，沒處理好，感染了。
溫蒂皺了皺眉，但語氣依然溫和。
奶奶，我幫您清洗一下，上點藥，過幾天就能好。
她打開藥箱，取出干淨的紗布、藥水和藥膏，動作輕柔地幫老太太處理傷口。
老太太起初還有些緊張，後來感覺到那雙手的力道很輕，漸漸放松下來，嘴里含含糊糊地說著。
謝謝，謝謝姑娘。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
他們看著溫蒂蹲在地上，耐心地給老太太包扎傷口，
又看著林寒把一袋袋糧食從船上搬下來，堆在碼頭邊，終于有人忍不住問了一句。
長官，你們真的是海軍嗎？
林寒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啊，如假包換。
可，可之前的海軍，從來不管我們的死活。
一個老漁民顫著聲音說。
我們被海賊搶了，去 G-7 報案，他們連門都不讓我們進。後來我們就不去了，反正去了也沒用。
他說著，眼眶紅了起來。
三年了，這三年，我們被海賊搶了不知道多少回，連過冬的糧食都留不住。你們，你們怎麼現在才來啊。
林寒沉默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這些衣衫襤褸的村民，看著他們臉上那種混合著委屈、
辛酸和不敢相信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端起茶壺，喝了一口，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以前是以前。現在我來了。
他把茶壺放下，看著那個老漁民。
G-7 轄區內的平民，就是我林寒的人。
以後誰再敢欺負你們，你們就來 G-7 找我。不管什麼時候，我都給你們做主。
老漁民愣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淌了下來。
他忽然彎下腰，要給林寒跪下，被林寒一把扶住了。
別跪。
林寒說。
我不興這個。你們好好過日子，就是對我最大的謝意。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青石島。
村民們紛紛從屋里走出來，有的提著籃子，有的抱著孩子，圍在碼頭邊。
溫蒂的臨時診台前排起了隊，林寒帶來的糧食也一袋一袋地分了出去。
臨走的時候，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追上來，塞給林寒一兜子曬干的魚干。
長官，您拿著！我們家沒什麼好東西，這魚干是自己曬的，您路上吃！
林寒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他把魚干放進船艙，回頭看了一眼，碼頭上站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都在朝他揮手。
第二天，赤礁島。
第三天，長灘島。
同樣的場景，重復了三遍。
每一座島上的平民，一開始都是警惕、懷疑、不敢靠近，可當他們看到溫蒂真的免費看病、
林寒真的把糧食分到手里、那些承諾真的不是空話時，他們的眼神變了。
第三天的傍晚，林寒和溫蒂準備返航。
長灘島的碼頭上，幾個年紀大的老人代表全村人，捧著一面用紅布縫的錦旗，顫巍巍地遞到林寒面前。
錦旗上繡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再世父母。
林寒看著那面錦旗，哭笑不得。
這，這也太夸張了。我就送了點糧食，看了幾個病人，哪當得起這四個字。
為首的老村長握著林寒的手，聲音哽咽。
長官，您不知道，我們這些人，活了半輩子，頭一回遇到您這樣的海軍。您不是我們的父母，誰是？
林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接過那面錦旗，卷好，放進船艙里，然後朝碼頭上的人群揮了揮手。
行了，都回去吧。以後有事，來 G-7 找我。
巡邏船駛離碼頭的時候，夕陽正好落在海面上，把整片海染成一片金紅色。
溫蒂坐在船艙里，整理著藥箱，忽然說了一句。
師父，今天那個老村長說的話，讓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
他說，他們活了一輩子，頭一回遇到您這樣的海軍。
溫蒂抬起頭，看著林寒的背影。
其實我也是。我以前在東海的時候，從沒想過，海軍還能是這樣子的。
林寒沒回頭，只是端著茶壺，看著遠處的海面，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
對他們來說，我做的這點事，不是小事。是活下去的希望。
溫蒂安靜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巡邏船在暮色中駛向 G-7 的方向。
身後，長灘島上的炊煙正裊裊升起，在晚風里飄散。
那面寫著再世父母的錦旗，正靜靜地躺在船艙里，被夕陽鍍上一層溫暖的光。
而在這片海域的某個角落，幾雙眼楮正盯著那艘遠去的巡邏船，目光陰沉。
G-7 來了個新中將，好像，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