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松开林寒手腕的同时，后退了两步。
他脸上的笑意还在，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已经变了。
目光收拢起来，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忽然坐直了身子，整个人的气场都随之一紧。
有意思。
他说。
你那一拳，寒气很足。
林寒活动了一下被捏过的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他看着香克斯，等他拔刀。
香克斯没有让他久等。
他伸手从腰间缓缓抽出格里芬，刀身在日光下亮起一道弧光。
他没有摆什么架势，只是随意地握着刀，刀尖斜垂向地面，像只是拎着一件顺手的东西。
我这把刀，不怎么出鞘。今天算是给足了面子。
林寒没有答话。
他抬起手，苍白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拉伸、凝固、成形，凝成一柄透明如冰的长刀。
刀身比他用惯的那把稍短一些，刃口泛着淡蓝色的冷光，周围的空气在刀锋附近迅速结出一层细霜。
两人相隔五步。
香克斯先动。
他迈出一步，刀已经劈到面前。
这一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快到几乎只有一道弧光闪过，刀风凌厉却克制，明显留了三分力气。
林寒举刀格挡，两把刀在半空相撞，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像两块上好的瓷片互相磕碰。
林寒的虎口震得微微发麻。
那股力量从格里芬的刀身上传过来，在接触点炸开，顺着他的手臂灌进肩骨，
不算沉重，却极其凝聚，像一根细针扎进木头，力道全部作用在一个点上。
他用冰刀斜着卸了一下力，刀身偏转，把那股力量引向地面。
沙地上被劈开一道细长的沟痕，沙粒向两侧翻开。
好刀法。
林寒说。
你也不错。
香克斯没有停歇，手腕一翻，第二刀已经跟上。
这一刀角度更刁钻，从斜下方撩起，刀尖带着一道弧线直奔林寒的肋侧。
林寒侧身避开，冰刀随手反撩，斩向香克斯的肩头，刀锋上裹着一层苍白色的寒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白冷的尾迹。
香克斯没有挡。
他头一偏，那记寒焰从他的脸侧掠过，在身后半空中熄成一缕白汽。
他顺势用刀背磕向林寒的手腕，力道拿捏得极准，既不会真的伤到，又迫使林寒的刀势一滞。
林寒手腕一沉，硬生生压住那股力道，冰刀贴着格里芬的刀身滑下去，直削香克斯握刀的手指。
香克斯也不急，手腕一转，格里芬顺势挽了个刀花，把林寒的冰刀荡开。
两人在电光石火间对了七八招。
刀光在沙地上交织，苍白色的寒焰与普通的刀光时合时散，
没有太大的声势，却是刀刀贴肉、招招收紧，看的人连眨眼都忘了。
古伊娜站在场边，手指紧紧扣着刀柄。
她看得清楚，师父的每一刀都留了余地，红发也是。
两人像两个都在收着力度下棋的高手，棋局看着平缓，可每一步底下都压着随时可以掀翻棋盘的力量。
本?贝克曼站在对面，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了指根。
他没换过姿势，但目光跟着场上两人的移动一点点偏移。
拉基?路难得没在吃东西，双手抱胸站在他旁边，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额头上的冷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的。
场上两人的速度还在提。
香克斯的刀势开始起了变化。
他的挥刀不再是一刀一刀地递，而是连成了一条线，每一刀的收势连着下一刀的起手，像流水一样连绵不断。
格里芬的刀光在日光下织成一片细密的网，林寒被围在网中央，
却总能找到间隙，用冰刀在网眼处轻轻一挑，把整片网撕出一道口子。
好。
香克斯的眼睛亮了一分。
再来。
他的刀刃上泛出一道黑色。
林寒注意到了。
那道黑色很淡，像一层薄薄的墨色氤氲在刀身上，是武装色霸气。
武装色的缠绕让格里芬的刀锋变得更加厚重，每一刀挥下来，风压都沉重了几分。
林寒挡了两刀，冰刀的表面在撞击处发出细微的嗑嗑声，刀身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又迅速被骨灵冷火修复合拢。
他也加了几分力。
苍白色的火焰从刀身上涨起来，比刚才浓郁了一层。
极寒的温度在冰刀周围扩散，空气里的水汽成霜，一片片细小的冰晶从空中飘落，落在沙地上，落在两人肩头。
香克斯的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但他浑然不觉，刀势反而更快了。
林寒开始反击。
他不再被动格挡。
冰刀的轨迹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每一刀都带着寒火剑道的影子，
那是霜月流的骨架，加上骨灵冷火的寒焰，斩出来的刀风像冰面反射的阳光一样锋利而凛冽。
香克斯用格里芬一格，刀身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沿着刀柄爬上他的手指尖。
他手掌一握，武装色向刀身集中，把那层寒意逼退回去。
两人又对了几刀。
这次格里芬上的黑色越来越深，几乎覆盖了整个刀身，而林寒的冰刀上也已经缠满苍白色的寒焰。
刀与刀碰撞的声音不再清脆，变得沉闷而厚重，像两块铁坨互相撞击。
两人脚下的沙地被气压推出一圈一圈的凹痕，场边的人都感到一阵寒风和一股热浪交替袭来。
香克斯忽然收刀了。
他没有后退，只是把格里芬的刀尖往下一压，垂向地面，像切菜切到一半忽然放下来那样干脆。
林寒的冰刀正递到一半，顺势停在半空，没有跟下去。
香克斯把刀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那层薄霜，笑着说。
够了够了。再打下去，就该动真格的了。
林寒也收了冰刀。
那把凝成实体的冷刀在掌心散成一缕苍白色的轻烟，融入空气。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有一层淡淡的红色，是被格里芬的刀压出来的痕迹，不重，但足以说明那把刀的份量。
红发船长，手下留情了。
你也一样。
香克斯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审视已经彻底消退。
你这个人，藏得比我想的还深。凯多跟你打三天，估计也摸不透你的底。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但话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
古伊娜慢慢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发现自己的指节已经攥到发白。
本?贝克曼把那根烧到只剩一截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吐出一口烟，没有评价什么。
拉基?路倒是终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咕哝了一句。
可算打完了。
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新的肉骨头。
香克斯朝林寒走过去，伸出一只手，像刚才进来时那样随意。
茶好喝，架也好打，你这人我认下了。以后有空，到我船上来喝两杯。
林寒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随时。
香克斯松开手，转身向场外走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偏过头，没有完全回过身来，声音不大，但清晰。
对了，你既然能让大妈和凯多都安分下来，那我也给你一句准话，G-7 这片海，我红发的船，以后绕着走。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林寒回应，迈步朝港口方向走去。
本?贝克曼掐灭手里的烟头，跟了上去。
拉基?路把骨头叼在嘴里，也在后头快步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