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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阴阳笔记- 第54章 柳晚婷苏醒-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4章 柳晚婷苏醒
    我在门口的板凳上眯了一宿,脖子睡得生疼。

    天蒙蒙亮,鸡叫头遍,我进屋看了一眼。

    林晓晓趴在炕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柳晚婷的手。柳晚婷平躺着,呼吸匀净,脸色比昨晚红润了不少。

    我搭着她的手腕观了一眼——气顺了,稳了。不但稳,还比从前更清亮了些,像雨后的河水。

    说来也怪,昨天那一晕,搁常人身上,咋也得蔫两天。她的气不亏,反倒旺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着那一晕,在她身上落了脚,又安了家。

    不是坏东西——坏东西的气,我认得出来。

    孙奶奶拄着拐进来,瞅了一眼,点点头:我说了,睡一觉,明儿就好。

    老太太这话音刚一落。

    炕上的人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晚婷姐!林晓晓一下子醒了,凑上去,你醒了!感觉咋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柳晚婷眨了眨眼,看看房梁,又看看我们仨,慢慢坐起来。林晓晓赶紧往她背后塞了个枕头。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怎么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林晓晓瞪大眼睛,昨天咱们去狐仙庙,你——

    你中暑了。我接过去,日头底下站久了,晕了一觉。孙奶奶收留你躺了一宿。

    柳晚婷看着我。

    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人,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安安静静的,什么都到不了底。这会儿那层玻璃没了,她看我的目光里,多了点东西——我说不清是啥,像信,又像亲,还有点别的什么。

    她看了我两秒,点点头:哦。中暑了。

    没再问。

    可我看得出来,她不是信了,是不问了。

    孙奶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言语,往柳晚婷碗里搁了个卧鸡蛋:闺女,多吃点,压压惊。

    谢谢奶奶。柳晚婷接过去,冲老太太笑。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转身去灶台忙活了。

    早饭桌上,孙奶奶熬了小米粥,卧了鸡蛋。柳晚婷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着喝着,忽然放下碗。

    我做了个梦。她说。

    屋里静了静。林晓晓的筷子停在半空。

    梦见一条大白蛇。柳晚婷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很大,雪白雪白的,盘在一棵老树上。它不吓人,看着我,跟我说了一句话。

    那棵树真高啊,她望着窗外,像在回忆,高得看不见顶。太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一片一片的。那条蛇就盘在最低的树杈上,眼睛是温的,看我的时候,像……像长辈看小辈。

    啥话?林晓晓的声音都发紧。

    柳晚婷抬起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它说——你是我的血亲。

    一声,林晓晓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我端着碗,没吭声,心里却翻江倒海。

    大白蛇。柳仙。血亲。

    老树——她梦见的那棵老树,我咋听咋像村口那棵老槐树。村里风水气一半压在上头的那棵。

    一个城里姑娘,一个柳仙,血亲。这三个词搁在一块儿,咋想咋荒唐。可昨天石像底下那片巴掌大的白蛇鳞,那句小陈先生,桩桩件件,又由不得我不信。

    柳仙等的,果然是她。

    我又想起她昨天在庙里的样子——全天下那么多人,那东西不喊别人,单喊她的小名。

    小名这东西,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血亲这两个字,怕是错不了了。

    可她的来路,她的根,到底在哪儿?这事,恐怕得慢慢查了。

    就是个梦。柳晚婷看我半天不说话,反倒宽慰起我来,梦都是反的,对吧?

    我含糊应了一声,梦嘛,当不得真,别多想。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想着迟早这件事会知晓的。

    吃完早饭,小胖来了,扒着门框往里瞅,看见柳晚婷好端端地坐在炕上喝粥,长出一口气:学姐好了?可吓死我了。

    没事了。柳晚婷冲他笑了笑。

    小胖凑到我跟前,压着嗓子报信:易哥,村口、山坡,我都转了一圈,没生人,没动静。

    嗯,接着盯。我点点头。

    上午日头好,孙奶奶把柳晚婷撵出屋,让她院子里晒晒太阳,说晒晒去去寒气。林晓晓陪着她。我帮着孙奶奶拾掇碗筷。

    隔着窗纸,我看见柳晚婷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仰着头晒太阳。日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神情是我从没见过的松快。

    中午,她忽然找到我,开门见山:

    陈易,我昨天,真的只是中暑吗?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目光清亮,不躲不闪。

    瞒,是瞒不住了。全说,又怕她一时接不住。

    不全是。我拣能说的说,你在庙里碰了样东西,晕过去了。是啥东西,我现在说不清——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自己也还没捋明白。等我说得清了,头一个告诉你。

    她安静地听完,看了我一会儿。

    她说,那我等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别有负担。我问你,不是不信你。是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说完她笑了笑,没追问,没疑心,痛痛快快。

    她转身回院子去了。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的红绸包。那片鳞,隔着绸子,安安静静,温温的。

    爷爷,柳仙的血亲找上门了,就在咱村,就在我眼前。

    你早就知道她会来吧?

    这场局,你到底还留了多少话,没来得及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