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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阴阳笔记- 第68章 柳晚婷的梦-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8章 柳晚婷的梦
    早上,我搬马扎坐在院里,观气半个时辰。

    村里的气跟前几天一个样:村北压着一团沉的,村口那棵老槐树透着一半亮,其余各处,平平稳稳。

    村北那团气,比昨儿看着老实了些。沉还是沉,可不往上翻了,像一锅撤了火的汤。九张应急符贴着,顶用。

    我把这一笔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符在黄,局就稳。隔五日,去一回。

    上午临符二十张,成了四张。比前些天强——心不慌了,手就稳。

    傍晚去孙奶奶家吃饭,一进门,就觉出屋里气氛不对。

    林晓晓冲我使眼色。柳晚婷靠在炕头坐着,脸色比早上还白,手里捧着杯水,一口没喝。

    咋了?我问。

    陈易,柳晚婷抬起眼,我晌午睡了一觉,做了个梦。你们听了,别笑话。

    你说。

    我又梦见它了。那条白蛇。

    屋里静下来。

    她这条白蛇,前几天在狐仙庙晕倒也梦到过,很大的一条,雪白的,盘在一棵老树上。

    这回不一样。她说,这回它没盘在树上。它盘在一片黑地里,离我老远,可说的话,一句一句,全在我耳朵眼儿里。

    它没张嘴。可我就是听见了。

    它这回的样子,也跟往常不一样。柳晚婷捧着水杯,慢慢地说,往常它盘在老树上,看我一眼,我就醒了。这回,那片黑地里啥都没有,没有树,没有天,就它一条,雪白雪白的,盘在那儿。它的眼睛看着我,我咋躲都躲不开。

    我心里明明怕得要命,脚底下却挪不动。

    林晓晓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晚婷姐醒的时候喊了一声,我在外屋都听见了。进来一瞅,她坐在炕上,一头的汗。

    它说——柳晚婷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背,义庄底下的人煞,和狐仙庙底下压的狐妖,是有关联的。都是同一个时代的东西。封印一个,另一个,也会受影响。

    我捏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就这三句。她说,说完,我就醒了。醒了之后,这三句话还在耳朵里头,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屋里没人言语。

    过了半晌,她自个儿先回过神来,脸唰地白了:

    不对……我咋会做这样的梦?

    她看着我,眼睛里头是真慌了:人煞,我前儿听你们念信,才知道的。可狐仙庙底下——狐仙庙底下压着东西吗?还压着个狐妖?我咋会梦见这个?我连听都没听过!

    她说完,把自己吓了一跳。

    林晓晓赶紧拍她的背:晚婷姐,梦就是梦,梦都是瞎编的……

    可她的声音,也越说越小。

    因为屋里这几个人,都知道狐仙庙不简单。

    只有柳晚婷自己不知道——她忘了那天庙里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头,翻江倒海。

    狐仙庙供桌底下压着啥,是我心里的一个老谜。打头一回上庙,我就知道那底下有东西,可爷爷的笔记里没细写,我也没本事看。如今白蛇一句话,把这个谜点了半盏灯:底下压的,是狐妖。

    人煞,民国年间的东西。狐妖,跟它同一个时代。

    民国到现在,快一百年了。要是狐妖也是那前后封的,那爷爷他们那一辈人,布下的就不止九棺局一处。村里这些点——狐仙庙、枯井、老槐树、乱葬岗——说不定,全是那前后落的子。

    那狐妖是啥年月封在那儿的?谁封的?爷爷?还是爷爷那辈的同道?

    我又想起那帮人了。

    他们一处一处地铲木桩、动封印,要是封印真是联动的——他们知不知道,自个儿每动一处,摇的是一整张网?

    不知道,是蠢。知道,那就是毒了。

    还有最要紧的一句——封印一个,另一个也会受影响。

    反过来说呢?一个要是破了呢?

    我不敢往下想,又不能不想。

    陈易?柳晚婷还在看我。

    梦就是梦。我把脸色放平,你前儿听了信,心里搁着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再说了,你身子还虚,虚了梦就多。别往心里去啊。

    我将她这一军,是没法子的事。她的梦向来有准头——该回家了那四个字,把她从省城一路领到了清河村。这样的梦,我能当梦听吗?

    不能。

    可这话,我不能跟她说。她忘了庙里的事,是她的福气,我不能给她揭回去。

    柳晚婷将信将疑,到底点了点头。林晓晓赶紧给她盛饭,岔开了话。

    孙奶奶从灶屋端了碗鸡蛋羹出来,搁在柳晚婷跟前:闺女,趁热吃。梦都是反的,别琢磨。

    老太太啥都没听明白,可啥都疼到了。

    饭吃到一半,小胖来了,进屋先灌了缸子水,抹嘴:

    易哥,俩信儿。一,我二姑那俩村也回了,八月初都没见着那么个收旧货的。她再往外村问。二,村里今儿没来生人,我一天都在村口盯着呢。

    我说,接着盯。

    夜里回老屋,我插了门,点上灯,把笔记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炕桌上。

    白蛇那三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晚上。

    同一个时代。互相关联。封印一个,另一个也受影响。

    要是这三句话是真的,那村里这些封印,就不是一处一处的散事——是一盘棋。动一子,满盘都跟着动。

    爷爷下了一辈子的棋。这盘棋的棋理,他在笔记里,能不写吗?

    我翻开笔记,从讲的那几页起,一页一页,重新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