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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阴阳笔记- 第72章 再次离村-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2章 再次离村
    假期到底是有个头的。

    开学的日子也到了。

    走之前两天,我把自己关在老屋里,就干一件事——画符。

    能画的,都画了一遍。

    镇封符,六张。这符我如今画得最熟,二十张里能成七八张,挑出笔意最顺的六张。镇煞应急符,费气,两天就画成了三张,一张一张吹干收好。又画了几张平安符,是给孙奶奶和小胖家的。

    两天画下来,手腕都细了一圈。可心里是踏实的——成符的比率,从十中其二,爬到十成三四了。爷爷说符画的是一口气,我如今,才算摸着这话的边。

    离村那天早上,我起得比鸡还早,在院里做了最后一回观气。

    村北那团气,沉而不翻;半山腰的气,稳;村口的老槐树,亮着一半;村中的井,平;四野的山,安宁。

    我把这一张,在心里记死了。往后小胖电话里说哪儿不对,我拿这张底片去对,就知道差在哪儿了。

    装符的时候,我把小胖叫来了。

    听好了,这活儿不重,可责任大。我把符一沓一沓交到他手里,这三张应急符,你收好。

    义庄那边,三日一趟,远远看一眼——只许远观,不许进。瞅见符掉了、棺响了、又有黑气往外冒,立时给我打电话,然后回家等着,不许靠近。

    狐仙庙也一样。三日一趟,瞅瞅石像、红绸,有啥不对劲,打电话。

    镇封符你家里留两张,孙奶奶那儿送两张,门框上头贴好。平安符,一家一张。

    小胖捧着那沓黄符,跟捧着一摞牌位似的,手都不敢使劲:易哥,这……这我能行吗?

    你就是个看家的。我说,看家的活,你干得比谁都细。记住两条:一,只远观,不动手;二,有事打电话,天大的事等我回来。

    得嘞!他把符贴身收好,收得比自己的钱还金贵。

    我又把五处节点的口诀跟他说了一遍:村口槐树他顺道瞅,村中枯井孙奶奶留神,义庄狐仙庙他三日一趟。村里来了生人——打听老物件的、问山路的、戴黑珠子的——头一个报我。

    安顿完这些,我去跟孙奶奶辞行。

    老太太往我包里塞了十几个煮鸡蛋,一兜子炒花生,塞完,拉着我的手不撒开:易娃子,在外头好好吃饭。家里你放心,井我给你盯着。

    奶,夜里插好门。

    知道知道,你说了八百遍了。

    她瞅着我往她门框上贴的那两张镇封符,看了半天,忽然说:你爷在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包包地往外送符。谁家有个红白事,他三天画一箱子。

    说完,她摆摆手:去吧去吧。转身回屋了。

    背影有点驼。

    最后,我锁了老屋的门。

    锁舌头咔哒一声咬上。我站在门口,朝屋里看了一眼——炕桌、马扎、那盏灯,还有墙上爷爷的旧像。

    爹,我上学去了。家里,我都安排下了。

    村口,我特意绕到老槐树底下,站了站。

    树叶子哗啦响了一声。没风。

    家,交给你了。我冲树拱了拱手。

    叶子又响了一声,像是应了我。

    到县城,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三个人的座挨着。我靠窗,林晓晓中间,柳晚婷靠过道。

    车开了,村子、山梁、那道北坡,一点一点往后退,退成一道线,退成一个点,没了。

    这是我第二回离开清河村。

    头一回,是来上大学。

    那会儿我啥也不知道,就知道爷爷走了,留给我一本笔记。村子在我眼里,就是个村子。

    这一回再走,村子在我眼里变了——它是一张网,一条脉,是爷爷拿一辈子钉下的阵。我揣着地图走,跟揣着全村的地契一样。

    人走了,心一半留在村里。可我也明白,在村里窝着,长不了大本事。学校那头有桩子局的旧账,有图书馆,有破煞的路——走出去,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谁都没说话,各怀各的心事。

    我想的是两头棋。村里这盘,交代给小胖了——符、眼线、一日一轮,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可交出去的心,放不下。城那盘,教学楼底下的老封印,锁纹桩子,一开学就得提上日程。还有破煞的路,还压在笔记里,等我一点一点去刨。

    林晓晓扒着小桌板,手指头在板上画圈,画的还是那几十个红点。她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易哥,你说他们……会不会趁咱都走了,进村?

    阵没败,他们动不了。我说,再说了,村里又不是没人——小胖的眼睛,孙奶奶的耳朵,老槐树还戳在村口呢。

    她点点头,不言语了,可手指头还在画圈。

    过了一会儿,她又来了精神:回去我就上图书馆,查黑龙会。这种会道门,年头不短了,书上多少得有点影子。

    查可以。我说,别声张,别留名。

    知道。她白我一眼,我又不傻。

    柳晚婷靠着椅背,闭着眼,没睡着。她的眉头一直轻轻皱着,像压着一桩解不开的事。

    她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临上车,孙奶奶往她包里塞了一罐子红糖,叮嘱她路上冲着喝,一天两回,别断。

    回城,对我俩是回校。对她,是回哪儿呢?

    她梦里那条白蛇说该回家了。家在哪儿,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一趟清河村,她病了一场,忘了一场,又做了一连串的梦——可离那个答案,好像还是那么远。

    我看着窗外飞退的山,把怀里的笔记按了按。

    村这盘棋,摆下了。城这盘棋——

    开学即是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