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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阴阳笔记- 第221章 决定下水-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21章 决定下水
    仨人围着营地那块大石头坐定,干粮搁脚边没动。

    一夜仨人都没睡实,早上起来,晓晓把干粮拿水泡了又热,一人一份递过来,盯着我们都吃了。她说摆账可以,先垫肚子,饿着肚子算的都是毛账。

    我把昨儿不敢深算的账,摆到明面上。 “六根的数你们都知道了。”我说,“今儿算一算,这六根还能撑多久。”

    先算它睡着的时候。二十好几年啃断六根,掰指头算下来,差不多四年才磨断一根。那是它睡着迷迷糊糊拿牙慢慢蹭的。 晓晓插了句:“照这个算法,六根不还能撑二十多年?”

    “那是睡着的时候。”我摇头,“你再算它醒着的。”

    再算醒着的。昨儿你们都瞅见了,剑尖入水那一下,连口气都没喘匀的工夫,就啃出三道深齿痕。一口就三道。它如今翻一回身拱一回封,散一股味儿试一回劲。前天它一天翻几回?我们瞅见的是一回,没瞅见的呢?

    “照这个劲头,”我把账收拢,“它醒着啃比睡着快十几倍不止。四年一根折成十几倍,一根撑死三个来月。六根……” 我顿了顿。 “最多,三个月。”

    晓晓和晚婷都没说话。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心口都往下坠了坠。三个月听着不短,可这是照着它如今的劲头算的上限。潮信一到,它的劲儿可不是如今这个数。潮汐期七处封都受反拉扯,它使的劲得翻着倍往上翻。三个月的数到了那一程,得打着折再打折。 而潮信,不到俩月。

    潮信有期,三年一轮,一轮一回,封最松的那段就是它最凶的那一段。梧桐镇井台上那个手印,黑龙会为啥按了不揭?就是搁着,搁到潮来的那一程事半功倍再揭。他们等的是潮信,潭底这位等的也是潮信。两边的账都掐着同一个日子。

    两个数一碰就碰出死线:接线必须赶在潮信前头。潮信前头把六根接上,潮来了封才扛得住;接不上,潮一到六根齐断,它出潭,黑龙会顺手一捞——爷二十好几年的封、全村的地界,全完。

    “所以,”我说,“得接。赶在潮信前头,把那六根重新接上。”

    晓晓先开口:“咋接?”

    “下水。”我说,“到潭底去,把断了的六根一根一根重新接上。”

    这话一出口,俩人都静了。 下水。黑龙潭的水,那潭化不开的墨,连风都吹不动的黑镜子,那个一口咬住剑尖的地方。人到潭底去,到它跟前,在它眼皮子底下接线。

    晚婷开了口,声音很低:“潭底那东西,远瞅和近身是两码事。” 她瞅着我:“我隔着一潭水相过它,都觉得沉得慌。真到了它跟前,泡在它的水里,那沉劲儿是往骨头缝里钻的。这一笔你心里得有数。”

    “我晓得。”我说,“所以章程才要摆全乎了。”

    晓晓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以为她要说“不行”,可她说的是另一句: “那你打算咋护住自个儿?”

    这丫头,她不拦,晓得拦不住,也晓得这事儿总得有人干。

    “这就是最难的一笔。”我说,“那水下不得。” 我把剑请出来解开蓝布,指着剑尖那截给她们看:就入水那一寸,几枚铜钱就叫阴气蚀得发乌,绿锈都塌了。就一瞬,连口气都不到的工夫,水里的阴气已经咬进钱面了。

    “这是极蚀骨头的阴气。”我说,“剑是死物还好说,人泡进去——皮肤会烂,一层一层从皮到肉,叫阴气啃。爷笔记里写这种水叫腐阴之水,沾者骨消。没有护住身子的法子,人下去就是给它喂吃的。”

    “就没有别的法子?”晓晓问,“人不下水行不行?”

    “想过几条。”我说,“搁岸上拿符往水里递劲,水隔劲,符的气到不了底。拿物件替人下去——死物接不了线。断线的茬口得拿人的手一根一根对上,一分一毫都错不得。请仙家代劳——白蛇隔着千里,能递过来的只有庇护,递不了手。算来算去,能走的就这一条道:爷的剑认爷的封,我的观气相得准茬口,白蛇的庇护借晚婷手心那道纹递到我身上。三样凑齐了才是活道,别的道都是没把握的道。没把握的道搁在死线上,就是死道。”

    晓晓的脸白了白,可她没退,扭头瞅晚婷。 晚婷一直沉着,捧着匣子半天没言语。这会儿她抬起头慢慢开口: “昨儿夜里,我问过它了。”

    我晓得这个“它”是谁。 她说后半夜她抱着匣子,一个人坐潭边方向,把手心摊在匣盖上,问:他要下水行不行,要下咋护,手心的纹路烫了一阵,它回话从来不是一问一答,想回答的时候总会在脑子里响起来,她就那么坐着等,等到天快亮,那句话落下来了。

    “它回的话就一句。”晚婷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白蛇,可以护你一段时间。”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 “但不能太久。”晚婷接着说完后半句,“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 仨人都静了。 一炷香烧到头约莫一刻来钟,兴许还到不了。这一炷香里,我得下水、得游到潭心、得相准六根断线的茬口、得把线一根一根接上去,还得囫囵个儿游回来。

    这是眼下唯一的一张牌。白蛇沉在梧桐镇的井里,隔着千里,它的庇护能借到我身上的就这一炷香。这一炷香是那位老仙家打井底隔着千里递过来的情。晚婷说这句话它递了半宿才递下来,隔着千里分庇护,是它隔着千里分过来的神。它能分的就这么多——梧桐镇那口井它还得守着。这一炷香是它从牙缝里挤给咱们的。这个情得记着,这个数更得掐着——掐过了头,伤的是它。

    也是死线。一炷香烧透,庇护一撤,那潭腐阴水立马就得把我连骨头带皮啃了。 我在心里把这一炷香掰成几瓣算:下水占一瓣,游到潭心占一瓣,相准茬口、把六根一根一根接牢是最大一瓣,末了囫囵个儿游回来还得留一瓣。一瓣都不敢糟蹋。

    爷当年一个人下这潭,在潭底站了一整夜,那是爷的桩。孙儿这一回只有一炷香,可这一炷香底下垫着的,是爷传下来的桩、是爷的剑、是爷笔记里一笔一笔记下来的数。

    “够了。”我说。 晓晓瞅我。 “一炷香是少,可你们忘了——”我指了指自己心口,“我有爷的笔记,有爷的剑,有这一路相出来的数。下水之前把六根的茬口拿观气在水面上先相准,下去直奔它们,一眼都不带多瞅的。一炷香办一件事,够了。”

    晚婷看着我说:“我在岸上捧着匣子守着它,水底下的气一变,纹路先知道,它变了我就递话。”

    “我守你。”晓晓说,“你的眼睛相水底下,我的眼睛就相你。你下去啥样,上来就得是啥样。” 晓晓攥了攥拳头:“那我的章程我来定。”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下水接线,赶在潮信前头。”

    一炷香,要把一炷香使到十足。 接下来就得备了, 备符、家底还在——朱砂、黄表纸、笔都随身带着。下水的符、护身的符、接应的符,一张一张都得新画,画足数。下水的活,符就是命,一张都不能凑合。 备章程。水上咋接应、水下咋报信、一炷香咋掐、掐到哪儿算头、哪一刻说啥话、哪一刻做啥事——在岸上一句一句对死了。下了水没有商量的工夫。 备人。仨人各自的位、各自的差。我下水,晚婷守匣子听水底下的气,晓晓守岸上眼睛不离开我。一样一样都在岸上先演练熟了,演练到不用想,手自己知道往哪儿伸。

    这些东西一天备不齐,可一天也不敢多耽搁。 日头升起来,照着三十步外那块黑镜子。它还是那么平、那么黑、那么沉。潭底六根金线还在岗,那一位还在拿身子一下一下拱。